一旁的孟婆闻言,轻轻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一名地府手下捧着一个托盘上前,盘中正是一副新的面具——此面具与夜游神的狰狞不同,显得威严而肃穆,黑面虬髯,目光如电,正是传说中的崔判官形象。
孟婆接过面具,亲自递向姜寒,面具后传来她略带调侃又仿佛带着一丝“幽怨”的嗓音:“唉,没想到小郎君这般了得,这才多久光景,便已从夜游神高升为崔判官了。这职位,可是比小女子这‘孟婆’还要高上半级了呢。”
旁边的钟馗闻言,忍不住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孟老太婆,你可少来这套!谁不知道你虽顶个‘孟婆’的名头,可手里掌着的权柄和秘辛,恐怕不输十殿阎罗中的某些位!连地藏王大人有时候都得跟你客气商量呢!”
“大胡子!你不叫老太婆会死啊?!” 孟婆佯怒,拿起那根蛇头拐杖作势欲打。
钟馗连忙缩了缩脖子,躲到日游神身后,嘴里还嘟囔着:“实话实说嘛……”
姜寒接过崔判官面具,触手冰凉而沉重,隐隐有种肃杀威严之感。他摘下夜游神面具,郑重地将崔判官面具戴上。面具覆脸的瞬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气场加持,让他自觉心境都更显沉凝几分。
这时,一直旁观的都市王走了过来,抬手在姜寒肩头拍了拍,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你……很好。”
姜寒连忙拱手,语气诚恳:“还未曾正式谢过都市王大人上次救命之恩。此恩姜寒铭记于心。”
都市王摆了摆手,爽朗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同属地府,守望相助乃是本分。你日后多为地府建功,便是对我最好的答谢。”
待姜寒适应了新身份,楚江王轻咳一声,将众人注意力拉回:“好了,崔判官既已就位,接下来便是此次会议的另一重点。”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就是关于我地府未来方向的改革之议。自古以来,我地府皆以‘杀手组织’之名行事于世间,接取委托,买卖性命。此道虽为我等积累了初始资源与凶名,却也树敌无数,更是当年遭逢大难、几乎覆灭的根源之一。我思虑良久,欲逐步取消公开的杀手业务。”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钟馗第一个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惋惜:“取消?取消干嘛啊?我刚接了几单不错的生意,定金都收了,起码值这个数……”他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孟婆语气平淡:“我没意见。打打杀杀久了,也该换个活法。”
日游神耸耸肩:“无所谓,听上面的。”
都市王沉默片刻,道:“变革总有阵痛,长远来看,或许有益。我无明确反对意见。”
黑无常依旧沉默,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姜寒面具后的眉头微皱,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楚江王大人,若取消杀手业务,我地府今后将以何种性质存续于世?组织运转、成员供养、资源获取,又将从何而来?”
楚江王显然对此早有思考,他环视众人,缓缓道:“此事我思量已久。诸位皆知,我地府创立之初,虽有‘替天行道’之口号,但行事根本,实为‘利益至上’。这也正是为何我们既被天庭视为死敌,又为江湖诸多势力所忌惮排斥的原因——一群实力高强、行事无忌、只认钱财的顶级杀手,谁不惧怕?”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更何况,如今我地府元气初复,首要之敌是天庭,大部分精力都需用于与其周旋对抗。若再重启大规模的杀手业务,人手捉襟见肘不说,更难以保证在执行外界委托时,不会因天庭的突袭或紧急召集而顾此失彼,反而可能造成无谓的折损。”
楚江王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思考。钟馗虽然还是心疼那几万两黄金的定金,但也知道楚江王所言在理。
姜寒再次发问:“地府内部,对此改革持反对意见者,多吗?”
楚江王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人数倒不算多,但反对者分量不轻。主要是‘阎罗王’以及其麾下的‘牛头’、‘白无常’几位坚决反对。他们认为杀手业务是地府传统和重要收入来源,也是保持组织锋锐性的关键。而‘地藏王’大人则是明确支持改革的。至于至高无上的‘酆都大帝’……他已闭关数十载,未曾现身,此事只能由我等商议决断。”
姜寒追问道:“那么,在大人设想中,改革后的地府,最终将以何种面目、何种宗旨存世?”
楚江王面具后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他缓缓吐出四个字:“伤心之人。”
“伤心之人?” 众人皆是一愣,连角落里的黑无常都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钟馗更是挠了挠头,低声道:“俺也不伤心啊,每天吃好喝好,挺乐呵的……”
楚江王解释道:“非指个人情绪。我的意思是,地府应成为一个‘伤心之人’的归宿与依靠。何为伤心之人?或是遭逢巨变、亲友离散;或是被宗门抛弃、同道背叛;或是理想破灭、前路断绝;或是看透世情、心灰意冷……世间伤心之人何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