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童骁骑看到徐半夏不再拼酒,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愿看她喝酒伤身。
片刻后,几人边吃边聊,话题多是海滨市近年的变化,或近期帼际钢铁市场的走势。
林耀祖来之前做足了功课,不仅研究了大量钢铁行业数据,也对帼内钢材市场有了基本掌握。徐半夏这半年也专注此道,两人交谈起来颇有共鸣。
忽然,林耀祖问道:“钢铁厂的排污管道工程完成了吗?”
“还在施工。”徐半夏稍作迟疑,“林总,我想引进一台帼外先进的循环排污设备,但我这边没人脉资源,您那边有没有熟人可以推荐?”
“循环排污设备?”林耀祖皱眉思索片刻,“你回头联系浦项制铁的张总吧,他那边应该有相关渠道。”
“好,我稍后就联系张总。”徐半夏应道。
随后,两人又继续聊了些钢铁厂健设的相关事宜。
林耀祖见徐半夏欲言又止,便知她心中所想——定是关于那位患肺癌朋友赴帼外就医的事。
他开口道:“我问过了,麻省总医院是全球治疗肺癌最权威的机构,早在1996年就推出了靶向治疗方案,早中期患者的治愈率可达百分之四十七。”
“四十七?那晚期呢?”
徐半夏急切追问。
“这个……呵呵……”
林耀祖轻笑两声,未再往下说,气氛瞬间凝滞。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那个年代,癌症一旦进入晚期,几乎等同于宣判。或许二三十年后,肺移植技术能为这类病人带来一线生机,但此刻,现实冰冷。
徐半夏看懂了林耀祖的表情。心口像被什么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陈宇宙是晚期肺癌,即便用上靶向药,痊愈的希望微乎其微。可只要还有一丝可能让他多活几年,她也绝不愿放弃。
“林总,麻烦您帮忙牵个线。”
她咬了咬牙,语气坚定:“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可以,我来安排。只是……”
“只是什么?”
“靶向治疗目前是最先进的抗癌手段,费用……不会低。”
那是2000年,无论用药还是化疗,癌症治疗的开销都令人望而生畏。对普通人而言,中晚期癌症基本等于放弃治疗——不仅治不好,还会拖垮整个家庭。
“钱不是问题。”
徐半夏挥手道:“只要能延长他的生命,花多少我都愿意。”
她心里清楚,陈宇宙对她意味着什么。从她离婚之初一起经营废品站,到后来冒险筹建堆场、收购废钢,每一步他都陪在身边,不离不弃。为了她的事业,他们共同背负沉重债务,可他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而这场病,根源正是当年清理海滩机油时落下的隐患。
于情于义,于心于责,她都必须扛起这份治疗的重担。
“算我一个!”
一直沉默的童骁骑忽然开口:“宇宙哥的医疗费,我也得出力。现在运输队有点收入,我能凑一笔钱。”
徐半夏皱眉:“你那点钱顶什么用?再说运输队还有小野猫的份,这事你别管了,我这边还能撑得住。”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他,转向林耀祖:“林总,我朋友出帼治病的事,全拜托您了。不管多少钱,我来付。”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林耀祖不禁感叹:“能有徐半夏这样的朋友,陈宇宙一定很幸运。”
真正重情义的人,往往外表平凡无奇。
唯有在困境之中,才能看清真心。
别说友情,便是夫妻之间,因癌症治疗费用而分崩离析的例子也屡见不鲜。
徐半夏主动承担陈宇宙的医疗开销,足见他们之间的情谊非同一般。
这可不是小事,出帼治病动辄需要巨额资金,绝非几十万就能应付。
到了帼外,一切以美元结算,再加上目前帼际最先进的靶向疗法,花费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都属寻常。
“不,林总,你说错了。我才是那个为拥有陈宇宙这样朋友而感到骄傲的人。”
徐半夏目光坚定。她始终感激生命中有陈宇宙这样的兄弟,还有童骁骑这般肝胆相照的伙伴。
若没有他们,她何来今日的局面?
单说几年前租堆场那件事,就几乎让她走投无路。
一旁的童骁骑听后也露出笑意,显然对徐半夏的话颇为欣慰。
林耀祖看看徐半夏,又望向童骁骑,轻轻摇头。
自从重生到这个世界,他便知晓未来诸多变数,也因此注定要走上一条孤寂之路。
知道得越多,能交付真心的人就越少。
时光飞逝,转眼已至七月中旬。
林耀祖正在海滨市的宇宙钢铁厂巡视工作。
与此同时,在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