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许褚点头,“正因守着礼防,今日之礼才显得珍贵。”
他继续写结尾:
“于是灵心感焉,徙倚彷徨。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虽潜处于庐江,长寄心于君子。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
搁笔,墨迹未干。
大桥将整篇赋轻声诵读一遍,读到“长寄心于君子”时,声音微微哽咽。
“夫君...”她抬起头,眼中含泪,“这篇赋,是妾身此生收到最珍贵的礼物。”
许褚为她拭去眼泪:“夫人喜欢哪一句?”
大桥想了想:“‘步清波而痕浅,履芳尘而袜轻’。妾身常想,女子在世,当如这般——行过人间,留下美好,却不染尘埃。”
许褚心中一动。这解读,竟比原句的意境更深。
“还有‘长寄心于君子’。”大桥继续道,“从今往后,妾身这颗心,便长寄于夫君了。”
许褚握住她的手,在赋末添上一行小字:
“初平元年八月初八夜,为吾妻桥氏作于舒城婚房。许褚仲康谨记。”
大桥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滑落。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妆台前,取出一方锦帕。
锦帕的角落,有一抹已经发暗的红色。
“这是...”许褚一怔。
“五年前,江上。”大桥轻声道,“夫君为救妾身受伤,妾身用这方帕为夫君擦拭血迹...一直留到今天。”
许褚接过锦帕。五年了,血迹已暗,但那份情意,却随着时间愈发清晰。
他将锦帕仔细折好,与写着《濡须水赋》的素绢放在一起:“这方帕,这篇赋,便是你我之盟的凭证。”
大桥用力点头,将两样东西仔细收好。
“夫君,你说...”大桥忽然问,“百年之后,如果有人读到这篇赋,会相信这是一个武将在新婚之夜写的吗?”
许褚笑了:“或许不信。但事实如此。”
“妾身会告诉我们的孩子,”大桥认真地说,“他们的父亲,不仅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更是能写出‘步清波而痕浅’这样句子的文人。”
许褚心中温暖。
他忽然觉得,穿越千年,能在此刻与此人相遇,能让她懂自己的文采与情怀,便不负这一场奇遇。
“天快亮了。”大桥看向窗外。
许褚也望去。东方已现鱼肚白,晨光即将到来。
他忽然想起《洛神赋》的最后一句——“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
原意是洛神消失,天色复明。但此刻...
“夫人,”他轻声道,“我们的‘神宵’不会结束,‘光’也不会被遮蔽。从今往后,每一个清晨,我们都会一同迎接。”
大桥依偎进他怀中:“嗯,每一个清晨。”
远处传来凿石碑的声音,那是《舒城阁序》在刻碑。
而那篇《濡须水赋》,将只存在于这间新房,只属于他们两人。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