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红木会议桌被擦的油光锃亮,上面堆放着半尺高的垭口乡洪灾材料。
照片里是被泡烂的房屋、漂浮着的家畜、淤在烂泥里的庄稼。
还有被毁坏的公路,以及受灾群众比苦瓜还要苦几分的脸庞。
看的人心里直发沉。
县委书记杨新民坐在主位,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衫,配合着不苟言笑的表情。
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沿,那“笃笃”的声音让在场所有领导干部都不敢随意吭声。
气氛显的格外严肃。
杨新民扫了眼底下端坐的干部们,目光最后停在常务副县长胡凯脸上,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
“同志们,今天召开紧急会议,主要是研究垭口乡洪灾的处置和善后工作,首先请胡凯同志汇报一下基本情况。”
胡凯整理了一下面前的资料,声音洪亮的道:“三天前那场特大暴雨,金河垭口段防汛堤泄露。
经过统计有五个行政村受灾,目前落实的是死亡3人,失踪1人,受灾群众一共1227人,直接经济损失达1.3个亿。”
杨新民表情沉痛的点点头,语气坚决道:“这么大的事,咱们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得给组织一个说法!”
话音刚落,专职副书记廖国强“啪”的放下钢笔。
身体往前倾了倾,双眼直勾勾盯着胡凯,语气愤怒的道:“杨书记说的对!
可有些同志在救灾初期的表现,实在配不上‘父母官’这三个字!”
众人一阵哗然,谁也没有想到廖国强会如此刚硬。
廖书记横眉冷对的质问道:“胡常务,我倒要问问你,洪灾那天夜里,垭口乡政府早就打着电话求援了吧?
你身为当时县政府的主要责任人,为什么拖到第二天清早才带着支援赶过去?
要是县里的支援早点到,那死亡的三名受害者,还有那个王鲁村失踪的老人是不是还有希望活着?”
胡凯的脸“腾”的就红了,攥着保温杯的手指一阵泛白,急忙辩解道:“廖书记,当时全县都紧张!
除了垭口乡,周边的三个乡镇也在告急,我得统筹调配!
支援慢了是因为乡道老公路塌方,车队绕路才耽误的,这能怪同志们吗?
大家伙可是一夜都没合眼,两天时间整体睡眠不足四个小时!”
这话也没说错,当暴雨来临,县里就开始紧急动员起来,胡凯一直在县政府内坐镇调兵遣将。
只不过他的“速度”实在是不快,调兵遣将了整整大半个夜晚,这才让县里的支援抵达前线王鲁村。
廖国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根本不吃这套说辞,阴阳怪气的说:“那人家李副县长呢?
带着垭口乡政府的人直接扎进灾区,几十个小时没合眼,没吃饭。
亲自坐镇一线进行指挥,利用有限的资源将王鲁村的老人孩子全都安全疏散出来!
安置点里泡面、床铺、棉被、饮用水、消毒水样样齐全,甚至连乡政府食堂的灶台都搭建了起来。
当地老百姓都给李县长竖大拇指啊!
杨书记,我建议必须给李砚舟同志记功表扬!而某些同志应该进行严肃批评!”
这话像巴掌似的甩在胡凯脸上,他气的腮帮子直抖,却不敢再回嘴了。
廖国强是专职副书记,分管党群,真要在干部考核上给穿小鞋,此刻的他还是有些吃不消的。
不过凡事都有利有弊,既然要拿着防汛堤大做文章,那就得担着支援不及时的责任。
胡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现在被攻击,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李砚舟缓缓站起身。
他穿着件白色衬衫,袖口很随意的卷到小臂位置,露出几道抗洪救灾时留下的,触目惊心的伤痕:“廖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事罢了。
救灾工作能顺利推进,全靠县政府的后方支援。
当时我在前线缺装载机,还是通过胡常务的关系联络到的新九集团。
人以最快速度送来了好几台大马力的装载机,还有专业的工人帮忙。
要不是他们,河道不可能堵的那么及时。
事后王鲁村的安置工作也是在胡常务的统筹下顺利展开的。
民政、卫生、农业部门通力配合,将政府的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县里的支援,我一个人可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呀。”
李砚舟是县府有名的“老好人”,兼具温良恭俭让的特质,他能这么发言,大家伙早就习以为常。
即便有些拆廖国强台的嫌疑,他也只是微微冷了冷脸。
毕竟刚才将李砚舟架起来,只是为了攻击自己的竞争对手嘛。
果不其然,这话说完之后胡凯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大截。
可这再平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