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元礼袖袍一甩,背过身去:“没兴趣!识相的立刻给我滚蛋!”
林轩却不看他,只是盯着贺宗纬:“贺老爷,您也是这般想的?”
贺宗纬依旧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如同鹰隼般死死锁住林轩的面庞和双眸,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深潭下,窥探出真实的意图和底线。厅中一时间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林轩似乎失去了耐心,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我们走,去衙门问问宋大人,贺家为赔付那一百五十万两,变卖家产的进度如何了,是否需要官府‘协助’一二,也好早日给苦主们一个交代。”
“你——!”贺元礼猛地转身,目眦欲裂,“卑鄙小人!”
林轩双手一摊,表情无辜至极:“贺少爷此言差矣。林某不过是关心一下赔付进度,替那些苦主们问问而已,何来卑鄙之说?怎么,贺少爷这么激动,莫非是……心虚了?还是说,那笔赔款,贺家压根就没打算给?”
“够了!”贺宗纬终于开口,瞬间压下了贺元礼的怒火。他脸上那层冰冷的戒备如同春阳化雪般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殷切的、的圆滑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依旧藏着针刺般的警惕。
“林姑爷真是好兴致啊,”贺宗纬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几分亲近,“自身生意繁忙,竟还有闲暇关心我贺家这点琐事。”
林轩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悠然:“好说好说。人嘛,不能总绷着,偶尔也得找点‘乐子’,活动活动心眼,您说是不是,贺老爷?”
贺宗纬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亲自提起茶壶,为林轩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动作稳当,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林姑爷说的是。那么,不知林姑爷想与我贺家,谈什么生意?大家都是买卖人,讲究个痛快,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林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品了一口,这才道:“还是贺老爷爽快,明白人!比某些年轻气盛、沉不住气的后生,好相处多了。”说罢,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贺元礼一眼。
贺元礼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捏了又松,但在父亲严厉的目光逼视下,只能强行将这口恶气咽回肚子里,脸色憋得发青。
贺宗纬仿佛没看见儿子的窘态,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带上了两分歉意:“犬子年轻,经历事少,一时情急口不择言,难免有些失礼。还望林姑爷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说着,他转向贺元礼,语气转沉:“丢人现眼的东西!除了无能狂怒,你还会什么?!还不快向林姑爷赔个不是?”
贺元礼猛地抬头:“爹?!”
贺宗纬眼神一厉:“道歉。”
林轩嘴角噙着笑,连连摆手,假意推辞:“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贺少爷年轻气盛,可以理解,赔罪就不必了……”
贺元礼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林轩那副虚伪的嘴脸,最终,巨大的屈辱感和对家族处境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咬着牙,一步步挪到林轩面前,深深地弯下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方才……是元礼言语无状,冲撞了林姑爷,还望……林姑爷海涵!”
林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虚扶了一下:“贺少爷快快请起!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林轩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之人,既然贺少爷诚心致歉,此事便就此翻篇,呵呵,翻篇了!”
你都快把我贺家祖坟刨了!你还不心胸狭隘?!
贺元礼直起身,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得耳膜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刚才那一巴掌的余痛,还是此刻极致的羞愤。
贺宗纬仿佛没看见儿子几乎要喷火的双眼,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林姑爷,歉也道了,茶也喝了。现在,可以谈谈您所说的‘生意’了吧?不知这‘生意’,与我贺家那笔赔款,有何关联?”
“贺老爷爽快。念在大家都是同行,我呢,就想着帮你们贺家解决一下库存积压,回点现银应急。想必贵府库里还堆积这不少‘焕颜膏’囤积的原料吧,那些东西如今对你们而言,是负担啊。就这么堆着,风吹日晒雨淋不说,万一受潮、生虫、或是药性流失……那可真是每天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在库房里‘蚀’掉啊!我想想都都替您心疼。”
林轩顿了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不过呢,贺老爷您也不必太过忧心。好巧不巧,我们济世堂最近确实在研发几款新方子,正好就需要用到那里面的几味材料。虽说我们用量有限,远远比不上贺老爷您当初大手笔囤积的规模……但好歹也算是能帮您消化掉一部分,解决点燃眉之急。这,也算是我看在大家同是霖安药行一份子的情分上,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