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王扬就是从这里带着两百人的护卫队再次起家。
如今,城墙经过了加固和拓宽,门楼也修葺一新。
城外原本荒芜的空地,如今成了热闹的集市和整齐的厂区,几条新修的砂石路通向远方。
苏燕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棉袍,外面罩着件呢子大衣。
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的男孩。
她不时踮脚张望,眼神里满是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五年了,丈夫在家里的日子屈指可数,儿子都快两岁了,还没被父亲好好抱过几次。
旁边是王扬的父母王世伦夫妇,还有岳父母苏文渊夫妇。
王世伦的背似乎更驼了些,但精神矍铄,拄着拐杖,眯着眼看着大路尽头。
苏文渊则是一身长衫,气质儒雅,但眼中也难掩激动。
如今的苏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迫离开沪上的商家了。
苏王记的生意随着独立第一军的扩张而水涨船高,触角遍及华北。
甚至开始尝试与苏联,外蒙古进行易货贸易。
“来了,来了!”眼尖的苏燕第一个喊出来。
远处道路尽头,烟尘扬起,一支由三辆吉普车和几辆卡车组成的小型车队缓缓驶来。
车头上插着的红底金徽军旗清晰可见。
车队在城门外停下。
中间一辆吉普车门打开,王扬跳了下来。
他没穿大衣,只穿着笔挺的将官呢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
比起五年前,他脸上多了风霜的痕迹,眼神更加深邃沉稳。
但此刻,那眼神落在家人身上时,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温暖和歉疚。
“爹,娘,岳父,岳母。”王扬快步上前,先向四位老人躬身行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母眼眶立刻就红了,抓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好像要看清楚少了哪块肉。
王世伦声音洪亮:“像个将军的样子了,没给老王家和泽水丢人。”
苏文渊则微笑着颔首:“一路辛苦,家里备了酒菜,给你接风。”
王扬这才转向妻子苏燕。
苏燕咬着嘴唇,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送了送:“泰儿,看,爹爹回来了。”
小家伙王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爹爹。
既不哭也不闹,忽然伸出小手指了指王扬肩上的星星,含糊地吐出一个字:“…亮…”
王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小心翼翼地从苏燕怀里接过儿子,动作有些笨拙,但格外轻柔。
孩子身上奶香和棉布的味道冲淡了他身上挥之不去的硝烟和钢铁气息。
“泰儿,认得爹爹了?”王扬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儿子的小脸。
王泰似乎觉得有点痒,咯咯笑了起来,小手胡乱抓住了王扬的一颗将星。
众人也都笑了,连日来的担忧和思念,在这一刻被团聚的喜悦冲散。
车队入城,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
欢呼声,掌声响成一片。
泽水是王扬起家的地方,也是独立第一军最初的根基所在。
这里的百姓,某种程度上把王扬和这支军队当成了自家子弟兵,与有荣焉。
王扬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向乡亲们挥手致意。
看着街道两旁比记忆中繁华数倍的店铺,听着熟悉的乡音。
感受着怀里小生命的温度,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安宁感,悄然包裹了他。
这种安宁,是前线将士用血换来的,是后方无数人辛勤建设维护的。
它珍贵,却也脆弱。
苏家祖宅,花厅。
晚宴没有外人,只有王扬一家和苏文渊夫妇。
菜式不算奢华,但很丰盛,都是王扬记忆中爱吃的家乡味道。
屋角烧着暖炉,驱散了初冬的寒意。
王扬端起酒杯,里面是温过的黄酒。
他站起身,面向父母和岳父母:“爹,娘,岳父,岳母。”
“这几年,我在外头打仗,家里全靠你们支撑,还有燕子…辛苦你们了。这第一杯,敬你们。”
说罢,一饮而尽,四位老人也感慨地饮了。
王扬又倒了一杯,看向依偎在苏燕身边,正笨拙地用小勺挖着蛋羹吃的儿子,眼神柔和。
“这第二杯,敬我的泰儿,也敬所有在这场战争中出生的孩子。”
“希望他们长大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再也不用打仗的,安安稳稳的世道。”
他再次饮尽。
苏燕悄悄抹了下眼角,给王扬夹了一筷子菜。
“快吃点菜,光喝酒伤胃,泰儿,给爹爹也夹一块。”
小王泰似懂非懂,用小手抓起自己碗里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