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内。
凌策含笑道:
荣禧堂那边人满为患,分家的家主正招待各地故交,委屈几位在此歇脚了!
在座的有冯紫英、柳湘莲、如尘和尚及醉金刚倪二。
因太上皇与承元帝皆不愿贾府男丁此时返京,涉及诸多考量。
故贾府这边主要由后宅的贾芸扶灵,他辈分低却办事稳妥。
加上贾代儒从旁协助,这场面功夫倒也周全。
冯紫英拱手道:
凌侯......
哎哟!救命恩人还这般称呼?
冯紫英一怔,众人随即开怀大笑。
柳湘莲接话道:
宝玉说家中大老爷与琏二哥出事,自己却不能送终。饮酒时悲痛难抑,我们几个商议后,决定代他走这一趟。
冯紫英亦叹:
宝玉此番是真伤了心。他既不便离京,我们这些兄弟自当代劳。
虽非他亲至,也算替他了却送大老爷与琏二哥最后一程的心愿。
如尘和尚合十诵佛:
阿弥陀佛,行住坐卧皆是修行。贫僧心有所感,合该走这一遭磨砺佛心。
凌策三人闻言皆露诧异之色。
如尘和尚淡然道:
贫僧久居神京繁华地,早被红尘迷了眼。此行真切见识民间疾苦,忆起幼时遭遇。
今柯相不畏生死推行新法,此乃利国利民之举,必有奸邪阻挠。贫僧愿日夜守护柯相,不令宵小近身!
冯紫英惊道:
使不得!如尘和尚你糊涂了!如今佛道受两宫尊崇,你身为佛门新秀,前途无量!
若卷入新政漩涡,恐难再回神京。纵使回去,必遭权贵打压,你这身修为......
未等他说完,柳湘莲朗声笑道:
“大和尚此言甚合我心!先前我还打算云游四方,赏遍天下美景。如今想来倒是目光短浅了,不如稍后随我一同去寻柯相!”
“在下武艺 ,但拦下几个宵小不在话下,纵使替柯相挡刀挨箭也在所不惜。若能死在新法推行的路上,只要柯相这样的好官平安无事,此生便无憾了!”
冯紫英急得直跺脚,指着二人怒斥:
“疯了!简直疯了!新法此番必败无疑!柯相安危暂且不论,你们这些参与之人定会遭人报复!”
“尤其是你这和尚,从前专在后宅做法消灾,如今竟敢与权贵作对,莫不是失心疯了?”
凌策在旁轻叹,眼中却满是赞许:
“二位高义,在下自愧不如!大师德高望重,柳兄义薄云天,令人钦佩!”说罢郑重抱拳行礼,二人这次未再推辞,坦然受之。
众人都明白,此时追随柯相凶险万分,特别是在应天府闹出这般动静后。江南各州的世家大族岂会坐以待毙?狗急跳墙时,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
“只要有人愿戴罪立功,柯相自会网开一面。这也是给后来者留条活路。”
“因此柯相短期内不会离开,定要将此地事务处置妥当,再将风声放出去。”
“何况柯相身边既有锦衣府高手护卫,又有漕运精兵随行,更可随时调遣各地驻军,安危无虞。”
若论兵权,太上皇与承元帝对旁人自然心存戒备。但像柯政这般铁骨铮铮的忠臣,他们却是百分百放心。更何况柯政宦海沉浮数十载,早成了人精,岂会轻易被人利用?
冯紫英眉头紧锁,突然瞪大眼睛盯着凌策:“莫非...连凌侯也卷进来了?”
见凌策颔首,冯紫英急得原地打转,压低声音道:“凌侯糊涂啊!如今连几位皇子与宁王都反对新法,他们麾下朝臣哪个不是世家出身?”
“凌侯若参与此事,眼下无人知晓便罢。倘若事态扩大,无论将来哪位继承大统......”
凌策朗声笑道:“利国利民之事,虽千万人吾往矣!”
柳湘莲击掌喝彩:“说得好!”
如尘和尚合十赞叹:“善哉!”
冯紫英默然良久,凌策拍着他肩膀道:“冯兄不必纠结,你家牵扯太广。真要卷入其中,反倒害了全族。”
冯紫英长叹一声:“需要我做什么?”
其父身为禁军统领,地位特殊,确实动辄牵连全族。他可以游戏人间,唯独此事万万碰不得。
但素来重义气的他,又岂能对三位挚友坐视不理?
凌策狡黠一笑:“只需......”
“倒是有件小事……”
后院。
探春见凌策突然来访,心头微紧。
前些日子领着黛玉、湘云和小惜春前去时,凌策那错愕的神情确实有趣。
可随后他眼中闪过的危险光芒,让探春接连几日都睡不安稳。
每晚必命侍书等人仔细锁好门窗,惹得贴身丫鬟们掩嘴偷笑。
这些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