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洗了么?原不知要多住几日,就带了一套换洗衣裳。想着明日才遣人下山,便急着浆洗了。早知今日就有人往返,何必赶那一时半刻?平儿叹道。凤姐的外裳自有专人浆洗,贴身衣物却向来由平儿经手。今日主仆二人忙得脚不沾地,平儿还得抽空浣衣。
凤姐儿赔笑道:好平儿,回府后定赏你好物件!
平儿忍俊不禁:奶奶快省些罢!原先攒的体己都贴补了老爷太太,如今箱笼里还剩什么?侯爷说的那桩买卖也不知如何,总要等到年下才见分晓......
凤姐儿默然片刻,忽轻声道:他的东西,咱们不要也罢。
嗯?奶奶这话从何说起?平儿诧异道。她早知凌策与凤姐商议生意之事——凤姐素来不瞒她,何况银钱出入皆经她手。每年万余两的分红,怎地说不要就不要了?
凤姐儿直起身,拉过平儿的手按在自己肩上,不顾对方嗔怪,自顾自说道......
“终究不是我的亲兄弟,连贾家人都算不上。既不用王家的门路,也不要我入股,我凭什么收他的银子?”
平儿正替她揉着肩膀,闻言诧异道:
“不是说侯爷不便出面,有事才托奶奶照应么?”
凤姐儿轻摇螓首。起初她确实信了这话——凌策身为侯爷,又正值守孝,确实不宜沾染商贾之事。她原想着即便分红不多,权当帮忙也罢,还能得些意外之财。
可后来昏迷时听见凌策那番话,才明白其中深意。如今既知他心思,岂会再收这银子?
更不必说,若收了这银钱,岂非平白多了往来由头?
“平儿,此事就此作罢。他若寻你说话,万不可应承,记住了?”
见凤姐儿神色坚决,平儿心下恍然。她素知主子性情,当即点头道:
“奶奶放心,往后避着些便是。”
“放屁!本姑娘凭什么躲他?我才是正经贾家人,他不过是个借住的,倒要我躲着走?”
“是是是,都听奶奶的。您好歹用些点心......”
凤姐儿作势要躺下歇息,却被平儿一把拽住腕子:
“不成!先前病成什么样了?再这般糟践身子,旧疾复发可怎么好?”
“如今好不容易调养好些,旁的不论,奶奶总该为自己打算!”
凤姐儿生无可恋地瞪着她,终究拗不过,只得趿着绣鞋下榻。二人临窗对坐,说说笑笑间倒也用了半碗碧粳粥。
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凤姐儿揉着酸痛的肩颈忽道:
“走!陪我再泡会儿汤泉去!”
平儿连连摆手:
“我可不去,累得骨头都散了。这都戌时三刻了,奶奶简单擦洗便歇下罢。”
凤姐儿将拭唇的帕子往案上一掷:
“正是乏了才要泡汤解乏呢!”
平儿拾起帕子收拾碗筷,头也不抬地应道:
“您自去便是。横竖后头都是女眷住处,泡会儿就回来安置罢。”
她只当主子要去净身——忙活整日,难免出了些薄汗。
凤姐儿见说不动她,径自披上外裳:
“那我先去泡着,你不必等门。”
“哟,奶奶莫非要在汤池里过夜不成?”
“保不齐呢!若泡得舒坦了,索性睡在里头!”
早间陪着贾母、薛姨妈同浴时,光顾着伺候长辈,哪得闲享受。此刻趁着夜深人静,正好独享这温汤之乐。
院中火把摇曳,温汤馆内油灯点点。
随意挑了间汤池,换上浴袍便浸入热泉。
真舒坦......
凤姐儿泡得昏昏沉沉,忽闻外间传来人语,霎时惊醒。
这深山夜半,莫非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却听香菱在外娇嗔:爷偏心,都给晴雯了......
晴雯羞恼地轻拍她:再浑说!谁让你半夜闹腾,把爷都吵醒了。
袭人忙劝:小声些,快些洗净回去,爷身边不能没人伺候。
三人原已擦过身子,想着夜深人静,索性来泡个温泉。活水汤池自不必担心污浊。
见晴雯坐着不动,袭人奇道:怎么了?
晴雯红着脸嗫嚅:腿软......使不上劲儿......
香菱掩嘴笑道:叫你平日不多吃些!
里间的凤姐儿听得 ——这也太巧了!
此刻出声似乎不妥,可若不出声更显古怪。
船上那些动静犹在耳畔,不想凌策在此也这般放肆。转念想起那处僻静所在,确是不易被人察觉......
她浑然未觉:若是旁人做出这等事,她定要作呕;偏是凌策的女眷,反倒不觉有异。
听外间窸窣声响,三个丫头正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