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应嘉失笑摇头:老夫人都来了,你还卖什么关子?宝玉说你手上有雍王的把柄?
凌策颔首道:确实有些线索,虽然不多,但顺藤摸瓜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那贤侄为何不继续追查?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啊!
世伯说笑了,小侄尚未及冠,还是个孩子,实在力不从心。
看着凌策这般模样,甄应嘉叹道:宝玉若能及你一半聪慧,老夫也不必如此操心了。
凌策笑而不语。他深知眼前这位看似儒雅的甄应嘉实则是何等人物。表面上是太上皇的家臣,实则手段狠辣。若非父亲引荐,他也不会知道这位掌控江南数十载的权臣,能在各地军政要务中翻云覆雨的本事。
若非承元帝派雍王强行接管江南军权,甄应嘉至今仍是江南的无冕之王。即便现在,各地军营仍有他的亲信,府县衙门每年仍要向他。论势力,甄家更胜山东衍圣公府;论声望,年年赈济灾民;论实力,江南官员尽在掌握。就连雍王也花了七八年才站稳脚跟,遑论他人?
甄应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来:这是三日前收到的太上皇密令,贤侄看看可有什么见解。
世伯说笑了,密令岂是小侄能看的?不过想来无非是清查人口田亩,或是搜集世家罪证。凌策特意加重了二字。
甄应嘉闻言一怔,随即大笑:贤侄果然机敏。不错,太上皇命老夫全力配合即将南下的柯相。
凌策心下了然。他明白太上皇与承元帝此刻都将柯政视若珍宝。在新法彻底失败前,必会全力保全柯政及其僚属。虽不能明言,但定会派人暗中保护,并命各地心腹予以配合,甚至...
“太上皇打算让甄家割舍多少?”
甄应嘉默然良久,终是沉重叹息道:
“已非割舍几成的问题,而是要协助柯相树个典型,首当其冲便要从甄家查起......”
凌策闻言着实怔住,拧眉道:
“彻查到底?”
“正是,彻查到底!”
“这不合常理......”
按说甄家对太上皇尚有大用,怎会在此刻对甄家下此狠手?
甄家富可敌国否?
何止富庶!
说句僭越的话,如今甄家私库之丰,较之国库亦不遑多让!
这些年受贿卖官、干预讼狱所得不过蝇头小利。
真正的根基在于这些年兼并的田亩,隐匿的田地与人口!
若抄没甄家,足够朝廷挥霍三五载有余!
但话说回来,眼下甄家对太上皇仍有大用......
凌策眉头深锁,沉吟道:
“莫非太上皇意在逼迫雍王就范?”
甄应嘉:“......”
他着实吃了一惊,此事他亦是接到密旨后苦思半日方才参透!
甄家身为太上皇家奴,既要配合柯相剜肉剔骨,那雍王府又当如何?
雍王府作为承元帝旧部,岂能不率先垂范?
柯相何等人物?
岂会手下留情?
雍王即便为求自保,也须有所动作!
虽说如今仍是皇权难下乡的世道,
可若天子铁心彻查,再遇着个刚正不阿的能臣牵头,便无有不成之事。
甄家也罢,雍王也罢,
纵可暗中作梗,贿赂官吏,阳奉阴违,
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自古谋事,何曾有过天衣无缝?
凌策为何对甄家青眼有加?为何愿留甄家一线生机?
只因甄氏一族,确切说是历代家主行事皆有章法。
其敛财从不祸及贫民......
所谋皆为何人?
朝堂官吏,世家豪族!
寻常乡绅尚且不入其眼,何况布衣百姓。
甄家从不沾染人口买卖,亦不因田产害人性命。
专候天灾兵祸之时兼并土地,收拢流民。
若无天灾人祸如何?
便......人为制造......
何以称甄家为江南土皇帝,位列江南世家之首?
只因如今的甄家看似一族一府,
亲临方知,甄家非宅院,实乃城池!
一座拥众近十万的县城!
内城为宗族居所,外城尽是效死之徒。
外城青壮虽仅两三万之数,余者皆为老弱。
甄应嘉的治下之道便是:我予你活路,且活得滋润,你便将性命交托于我!
数十载经营下来,已是气象非凡!
甄家势力庞大,周边三县及众多乡镇皆在其掌控之下,名下田产不计其数。
寻常人家若蓄养如此多壮丁,早被朝廷剿灭。但甄家深谙处世之道!
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