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这一扑,快得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
“砰!”
几乎在他身体腾空的同时,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狭窄的空地上炸开。火舌在黑暗中一闪而逝,近得能闻到硝烟中那种硫磺的腥味。
“呃啊——!”
一声惨叫,随之而来的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林啸天重重地撞在一个温热的躯体上,两人顺着湿滑的冰面翻滚出了三四米远,直接撞碎了一丛枯脆的芦苇。林啸天右手死死锁住对方的喉咙,左手顺势拔出腰间的猎刀,刀锋在那人脖颈处压出一道血痕。
“为什么是你?!”
林啸天的声音低沉如受伤的野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牙里挤出来的。
手电筒微弱的光亮晃过。
躺在林啸天身下的,是二连的一排长,那个在临水城东门守卫战中丢了一只耳朵、曾背着重伤员跑了十里地的硬汉——大壮。
大壮此时瞪大了眼睛,手里那支原本对准陈玉兰的王八盒子,正因为手腕的骨裂而扭曲地垂在冰面上。而在他旁边,那个曾经冻坏了脚、一直被林啸天揣在怀里取暖的小战士小刘,正捂着被打穿的肩膀,痛苦地蜷缩在雪地里。
原来,刚才那一枪,是小刘开的。他打飞了大壮的枪。
“队长……他……他抓了我爹娘……”大壮的嗓子眼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赫赫声,眼泪和着血水从眼角流下,“松井说……只要杀了你……杀了孩子……我全家都能活……”
“所以你就要杀卫国?杀你嫂子?!”林啸天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刀锋已经切开了大壮的皮肉。
“突突突突突——!”
不等林啸天动手,四周的芦苇荡彻底沸腾了。日军装甲汽艇的九二式重机枪开始了疯狂的扇面扫射,子弹像割麦子一样,瞬间将成片的芦苇拦腰打断。
“隐蔽!!趴下!!”
林啸天猛地松开大壮,一把将不远处的陈玉兰和孩子按进了一个废弃的冰窟窿边缘,利用厚厚的冰层做掩体。
“王庚!带人往西面撤!赵铁柱!把咱们剩下的那捆‘水下雷’全给我沉下去!炸了他们的螺旋桨!”
林啸天吼完,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等死的大壮。
“想活命的,拿上你的枪,去断后!”林啸天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死在鬼子手里,你还是我兄弟。死在我手里,你就是林家村的罪人!”
大壮浑身一震,他看着林啸天那双即便在黑暗中也燃烧着火光的眼睛,猛地抓起那把扭曲的枪,咆哮着向着喷火的汽艇方向冲了过去。
“小鬼子!老子操你祖宗——!”
大壮的背影在密集的弹雨中扭动,随后被数发大口径子弹直接撕碎,整个人像一截断木般栽进了冰冷的湖水。
……
“啸天,走!别看!”
陈玉兰脸色煞白,她死死护住怀里的林卫国。孩子似乎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吓傻了,竟然没有哭,只是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惊恐地注视着满天的火光。
“往‘鬼见愁’水道撤!”
林啸天一把拉起陈玉兰。
此时,四面八方都是日军的探照灯光柱,像是一把把惨白的刺刀,将黑水荡切成了无数个碎片。
“突突突!”
一艘日军汽艇咆哮着撞开冰层,直奔林啸天他们所在的岸边。
“队长,鬼子下水了!”王庚从另一侧探出头,手里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
“让他们下!”林啸天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哨,用力一吹。
“嘘——!”
随着哨音响起,原本平静的冰面下突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水生带的那几个“水鬼”,他们早在转移前就利用冰层的缝隙,在水底布下了密密麻麻的钢叉和暗桩。
“哐当!”
领头的那艘装甲汽艇猛地一颠,船头向上扬起,螺旋桨发出了刺耳的绞杀声。
“卡住了!支那人在水底有东西!”日军的惊呼声划破夜空。
“炸!!”
林啸天猛地挥手。
“轰——!!!”
王庚和赵铁柱同时拉响了预埋在浅滩的土火药。巨大的火球伴随着淤泥和冰块冲上半空,将那艘搁浅的汽艇直接炸成了侧翻的废铁。
“走!进水道!”
林啸天护着陈玉兰,跳上了一艘早已备好的“鸭子船”。这种船吃水极浅,只有在这迷宫般的芦苇荡里才能跑得开。
……
凌晨三点。黑水荡腹地。
浓重的雾气再次聚拢,能见度不足三米。
林啸天亲自撑着长篙,每一篙扎进淤泥,都要使出千钧之力。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在冰冷的湖水里,冒出一丝白烟。
“啸天,小刘他……”陈玉兰看着缩在船尾的小战士,他正用一根布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