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兰走过来,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烧刀子,递给林啸天。
“揉揉。不能光靠体温。”
林啸天接过酒,倒在掌心,对着那双冻脚用力地揉搓起来。刺鼻的酒味在寒风中散开。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高处警戒的赵铁柱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像狼一样的喉音。
那是敌袭的预警。
林啸天浑身一僵,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他迅速放下战士的脚,一把抄起旁边的驳壳枪,整个人像只捕食的猫一样贴在了石壁上。
“在那儿!”
顺着赵铁柱的手指,林啸天看到左侧的山脊线上,几个穿着白色伪装衣的黑点正在飞速移动。
不是大部队。是日军的特种侦察兵。
“王庚,带人往右边撤!把他们往‘鬼见愁’那边引!”林啸天低声下令。
“大哥,鬼子带着狗!”王庚指了指风中传来的一声微弱吠叫。
林啸天眼神一寒。有狗,就意味着伪装没用。
“大山,你带着陈医生和伤员进那个山缝。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林啸天解下背后的猎刀,递给赵铁柱。
“队长,你要干啥?”李大山急了。
“我去把狗宰了。”
林啸天说完,整个人消失在了一丛被积雪覆盖的灌木后。
……
山脊上。
四名日军精锐侦察兵正牵着一头高大的狼青犬,顺着气味在乱石间搜索。
那狼青犬不停地嗅着地面,突然,它停住了,对着前方的一堆乱石发出低沉的咆哮。
一名日军士兵举起三八大盖,刚要探头察看。
“嗖——!”
一根削尖的枯枝像标枪一样从侧面飞出,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那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身子便歪向了一旁。
“有埋伏!”
剩下的三名鬼子迅速卧倒还击。
“哒哒哒!”
机枪火舌扫向林子,打得碎石飞溅。
就在此时,那头狼青犬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挣脱了锁链,狂吠着扑向一块巨大的花岗岩。
一个黑影从岩石后暴起。
是林啸天。
他没有用枪,而是像野兽一样,在那头恶犬扑向他喉咙的一瞬间,侧身、错步,双手死死攥住了恶犬的上下颚。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林啸天竟然凭着一身蛮力,生生撕裂了那头狼狗的嘴。
滚烫的狗血喷了他一脸,在严寒中升腾起一股腥臭的白烟。
对面的三名日军看傻了。在他们的认知里,支那人应该是软弱的、待宰的,可眼前这个满脸血污的男人,简直是这深山里爬出来的厉鬼。
“八嘎!”
一名鬼子正要拉动枪栓。
林啸天夺过狼狗脖子上的铁索,猛地甩出。
铁索像长了眼睛一样缠住了鬼子的脖子。林啸天用力一拽,将那鬼子生生从山石后面拖了出来。
“砰!砰!”
远处的赵铁柱开火了,两声枪响,解决了剩下两个想放冷枪的鬼子。
林啸天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棉衣被狗爪子撕开了,露出里面缠着渗血绷带的肩膀。
“队长!”赵铁柱跑过来。
林啸天抹了一把脸上的狗血,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蹲下身,翻开其中一个鬼子的衣领。
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标记——一个黑色的十字。
“不是松井的联队兵。”林啸天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这是关东军的‘山猫’特遣队。松井把这帮杀人机器调过来了。”
“‘山猫’?”赵铁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这说明松井知道咱们的具体路线。”林啸天猛地回头,看向躲在山缝里的队伍。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战士的脸上扫过。
李大山、王庚、老马、小刘……
每个人都冻得瑟瑟发抖,每个人都满脸疲惫。
“走!立刻走!”
林啸天下令道,“石板房不能去了。鬼子在那儿张了网。”
“那去哪儿?”王庚愣住了。
林啸天指着东面,那里是地势最低、水汽最重的黑水荡。
“去芦苇荡。那里是咱们起家的地方。既然陆地上没生路,咱们就去水里钻迷宫!”
……
下午五点。天色渐暗。
二十一个人终于摸到了黑水荡的边缘。
原本金黄色的芦苇在严寒下变得枯脆,一眼望不到头,像是一片死亡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