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几百名原本是山里猎户、此时却成了“旱鸭子”的战士,正扑腾得欢。
“队长!这水太凉了,俺腿抽筋啊!”大壮在水里大喊,一张脸冻得通红。
“抽筋也得给老子划!鬼子开着汽艇追你的时候,你跟阎王爷说你抽筋?”林啸天一竹篙点在水面上,“王庚!你带头!给大伙儿演示一遍怎么在船上开枪!”
“好嘞!”
王庚赤着上身,一个翻身跳上另一艘船。那船小,晃动得厉害。王庚双腿叉开,膝盖微曲,整个人像钉在船板上一样。
“看着!这叫跟浪走!”
王庚举起盒子炮,“啪!啪!啪!”
远处立在芦苇丛里的三个陶罐瞬间粉碎。
“好!!”战士们在水里齐声叫好。
“叫什么好!上船练!练到船晃人不晃,练到能闭着眼在黑水荡里划快船,咱们才算在黑水荡扎下根了!”
在林啸天的严令下,这支铁血纵队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战士们学会了利用芦苇荡的倒影隐蔽,学会了在起伏的水面上保持射击精度,更学会了利用简易的潜水器材在水下进行破坏。
……
一个月后,黑水荡根据地彻底建成了。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片荒凉的沼泽,而是一座隐藏在绿色海洋中的战争堡垒。
中心土墩是纵队部和医院,周围散布着四个战斗分队的驻地。地道不仅连通了各处,还设置了大量的陷阱和秘密仓库。
这一天,负责侦察的赵铁柱风尘仆仆地划着一艘快船赶了回来。
他虽然听不见,但看他的神色,林啸天就知道出事了。
赵铁柱跳上岸,急匆匆地冲进指挥部,在桌上摊开一张纸,手里不停地比划着,那是只有林啸天能完全看懂的复杂手语。
李大山在一旁低声翻译:“队长,铁柱发现鬼子动了。松井一郎从徐州调来了十多艘内火艇,还征用了不少民船,已经在黑石渡码头集结。带队的是个叫黑田的少佐,外号‘水旱双煞’。他们正准备对黑水荡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搜剿。”
“水旱双煞?”王庚冷笑一声,“俺看他是‘水旱双死’!大哥,咱们怎么打?”
林啸天盯着地图上代表黑水荡入口的那个狭窄河道,眼中杀机毕露。
“他不是要搜吗?那咱们就给他开大门!”
林啸天转过身,对着在场的干部们大声令道:
“传我命令!全队进入一级战备!”
“一连,把你们守着的‘鬼见愁’航道给我清理出来,故意留出明显的痕迹,把鬼子的汽艇引进去!”
“二连,带上你们练了一个月的‘潜水组’,带上炸药,给我守在‘芦苇口’。等鬼子的船队过去一半,给我炸断它的尾巴!”
“爆破班!王庚!把你那些水雷全给我沉下去!我要让黑田那个老鬼子知道,这黑水荡的水,是红色的!”
“医疗队!陈医生,组织伤员转移到后方的三号地洞。带足药品!”
“是!!”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整支纵队像一台严密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战士们擦亮了枪,磨快了刀,一双双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仇恨的火光。
林啸天走出指挥部,来到水边。
清凉的晚风吹过,满荡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千军万马在低声咆哮。
他看着远方,临水城的方向。
“松井一郎,老子在这里等了你一个月了。”
林啸天握紧了手中的驳壳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一次,我看你拿什么来填这黑水荡的底!”
……
次日清晨。
浓雾笼罩了整个水域,五步之外难辨人畜。
“突突突……”
远处,沉闷的马达声打碎了晨曦的宁静。
十多艘漆着膏药旗的装甲内火艇,在几十艘大木船的簇拥下,像一群贪婪的铁甲虫,气势汹汹地撞开了黑水荡的门户。
黑田少佐站在领头的一艘大船上,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这就是林啸天的老窝?”黑田冷哼一声,“不过是几根烂草。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发现任何船只,统统击沉!发现任何人,统统射杀!”
“哈伊!!”
日军的船队毫无察觉地钻进了那片茂密得近乎窒息的芦苇丛。
他们不知道,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浮草下,在那些随风摇曳的芦苇后,死神的镰刀已经高高举起。
林啸天坐在一艘极其隐蔽的快船里,手里拿着那块怀表。
五点。
六点。
七点整。
最后一艘日军木船也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林啸天合上表盖,眼神中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