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他,现在开枪,不仅救不了赵大爷,整个赵家庄都会被日军屠杀,他的纵队也会暴露。
但他看着那个为了掩护自己而受苦的老人,胸口像是塞了一团火。
“老东西,你的嘴很硬。”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火光后面传了出来。
松井一郎披着黑色的军大衣,缓缓走到赵大爷面前。他蹲下身,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今天下午,有人看见你带着人往山上去了。”松井一郎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带了粮食,对吗?只要你告诉我,他们藏在哪几个洞穴,我不仅放了你,还给你们全村发粮食。你看,大日本皇军是讲道理的。”
赵大爷抬起头,满脸是血,却在那儿嘿嘿地笑。
“讲道理?你们杀俺儿子的时候讲道理了吗?抢俺家老母鸡的时候讲道理了吗?松井,你别白费力气了。俺老赵头活了六十岁,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给林队长送了那碗粥!”
松井一郎的脸瞬间扭曲了。他站起身,对手下示意。
“用刑。不要让他死得太快。”
两名鬼子兵搬来了一个火盆,里面烧着烧红的烙铁。
“刺啦——!”
热气腾腾的烟雾从赵大爷的胸口冒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说不说?!”曹长咆哮着。
赵大爷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闭,甚至咬碎了牙龈,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死死地瞪着松井一郎,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鄙夷。
“林……林队长……”老人的声音微弱,却极其清晰,“打……打死这帮畜生……”
“八嘎呀路!”
松井一郎恼羞成怒,猛地拔出指挥刀。
“既然你想当烈士,我就成全你!”
寒光一闪。
林啸天猛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听到求饶,只听到了重物倒在雪地上的声音,以及松井一郎暴怒的咒骂声。
“把尸体挂在村口!谁敢收尸,统统死啦死啦地!”
日军撤走了。
雪越下越大,迅速覆盖了地上那一滩刺眼的红。
林啸天在那道深沟里趴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日军的探照灯移开,他才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孤狼,一点一点地爬向那个倒在雪地里的身影。
赵大爷的身体已经冷了。他的眼睛依然圆睁着,看向青龙山的方向,仿佛还在守望着他的子弟兵。
林啸天跪在雪地里,颤抖着手,轻轻合上了老人的双眼。
“大爷……啸天……来接您了。”
他的嗓音完全哑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林啸天背起老人沉重的遗体,顶着风雪,一步一步往深山里走。
每一脚踩在雪里,都像踩在刀尖上。
……
清晨,青龙山烈士陵园旁。
除了原本的石碑,这里多了一座新堆起来的土坟。
铁血纵队剩下的几百名战士,在林啸天的命令下,全部整齐列队。
没有军号,没有口令,只有寒风掠过旗帜的猎猎声。
林啸天跪在赵大爷的坟前,腰杆挺得笔直,任凭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三个小时,一动不动。
“队长,老李说,乡亲们都知道了。”李大山走到他身后,声音更咽,“大家伙儿没哭,都在磨菜刀。赵家庄的后生们全跑过来了,说要加入纵队,要给赵大爷报仇。”
林啸天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极度悲愤后的决绝。
“老李。”林啸天开口了,声音干涩。
“在。”
“我一直觉得,咱们打仗是为了报自己的私仇,为了给爹娘报仇。”
林啸天看着那座土坟。
“可我错了。石队长也说过,但我那时候没真听进去。”
林啸天站了起来,虽然由于久跪双腿打颤,但他稳稳地站住了。
他转过身,面向他的五百名战士。
“同志们!”
林啸天指着那座新坟。
“里面躺着的,是咱们的爹娘!是咱们的恩人!”
“他们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村里,当个顺民。可他们为什么要去送命?为什么要替咱们挡刀子?!”
“因为他们知道,咱们手里这杆枪,是为他们扛的!”
林啸天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指向苍天。
“老百姓把命都交给了咱们!咱们要是再打不好仗,咱们还有脸穿这身衣裳吗?!”
“没有!!!”五百名战士齐声呐喊,声震山岳。
“松井一郎觉得,杀了赵大爷,就能吓住老百姓!就能困死咱们铁血大队!”
林啸天冷笑一声,那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