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溶洞里只能听到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林啸天放下手里没动的汤,站了起来。他环视着这张破败的溶洞,环视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着迷茫和渴望的眼睛。
“撤?”林啸天突然冷笑一声,“去皖北?去苏中?去哪儿都能活,对吧?”
“可是我问你们,咱们撤了,赵家庄剩下的乡亲怎么办?这青龙山周围几万口子把命托付给咱们的百姓怎么办?”
“队长,咱们现在这样,也救不了他们啊!”张大彪急切地抬起头,“咱们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
“救不了也得守着!”林啸天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记重锤敲在石壁上,“你们忘了,去年大旱,是赵大爷带着全村老少,把自个儿嘴里省下来的那点口粮,肩挑背扛送上山的?你们忘了,刘三叛变那次,是李大娘为了掩护咱们的交通站,被鬼子刺刀挑了也没吭一声?”
“咱们穿的鞋,是这儿的婆姨一针一线纳的!咱们吃的饭,是这儿的老少爷们儿从鬼子牙缝里抠出来的!”
林啸天大步走到洞口,指着外面黑黢黢的大山。
“这青龙山不是什么荒地,这是咱们的根!是咱们的家!咱们是这儿的子弟兵,要是连咱们都拍拍屁股走了,这儿的老百姓就真的成了一群待宰的羊了!松井一郎那个老畜生,就是想把咱们逼走,好放心地在这儿搞他的三光政策!”
“我林啸天没读过多少书,但我知道一个理儿:做人不能没良心。咱们要是为了活命,丢下这儿的父老乡亲跑了,这辈子咱们都抬不起头来!咱们就算活到一百岁,那也是一辈子缩头乌龟!”
溶洞里一片死寂。张大彪羞愧地低下了头,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战士,也都沉默了。
“老李,吹号,集合!”
林啸天猛地转身。
“队长,现在?”李大山愣了一下。
“就现在!我要让每一个兄弟都听明白,咱们为什么不走!”
……
尽管是深夜,幸存的两百名战士还是迅速在溶洞外的空地上列好了队。
风很大,吹得每个人的军装都在猎猎作响。没有火把,只有头顶的一弯残月,照着这群满身泥垢的汉子。
林啸天站在一块高石上,大声吼道:
“兄弟们!刚才,有人跟我说,青龙山待不下去了,咱们得撤,去皖北吃饱饭去!”
底下一阵骚动。
“想走的,我林啸天绝不拦着。咱们是打鬼子的,不是强拉壮丁的。你们觉得这儿没希望了,想活命,我不怪你们!”
“但是!你们得想清楚一件事!”
林啸天指着山下的方向,“咱们下山的时候,百姓管咱们叫什么?叫‘子弟兵’!叫‘救星’!”
“什么是子弟兵?子弟兵就是爹娘有难,儿子得拿命顶上去!救星就是天塌下来,咱们得给百姓顶着!”
“鬼子现在正拿着刺刀,在咱们的家门口晃悠!他们在烧咱们的房,抢咱们的粮,杀咱们的人!这时候咱们走了,咱们还算个什么子弟兵?咱们就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脓包!一群见利忘义的流寇!”
林啸天猛地拔出石铁山留下的那把驳壳枪,指向天空。
“老队长石铁山是怎么死的?那是为了护住咱们这口火种,带着伤员殉城的!黑松林那三十七个兄弟是怎么死的?那是为了掩护主力,拉响光荣弹跟鬼子同归于尽的!”
“要是咱们今天跑了,咱们对得起石队长吗?咱们对得起那些死在半道上的兄弟吗?咱们有什么脸去见黄泉底下的老班长?!”
“我林啸天话放在这儿:我生在青龙山,死也要葬在青龙山!只要我还剩一口气,我就得死死钉在这儿,不让松井那个老鬼子安生!”
“想走的,现在就走!我不送!想留下的,就把刺刀给我磨快了,咱们跟鬼子耗到底!吃草根,咱们也是带响的草根!啃树皮,咱们也是带刺的树皮!”
“咱们要把这青龙山,变成鬼子的磨刀石!要把这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变成杀鬼子的子弹!”
“留下来!杀鬼子!”王庚第一个举起机枪,用沙哑的嗓音吼道。
“留下来!杀鬼子!”
“死也不走!保卫家园!”
两百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竟然盖过了山谷间的秋风,震动了整片林海。
林啸天看着一张张重新燃起斗志的面孔,眼眶微微湿润,但眼神却更加凌厉。
“好!既然大家都不走,那咱们就得活出个人样来给鬼子看!”
林啸天猛地一挥手,“王庚!你带爆破班,明天去把鬼子的运粮线给我摸准了!咱们没吃的,鬼子有!咱们没药,鬼子有!咱们去管松井要!”
“张大彪!你带二连,把这林子里的陷阱给我翻个倍!我要让鬼子进一个,掉一个!”
“陈医生!组织轻伤员,把咱们采的那些草药都晒干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