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你拿命换来的。”陈玉兰轻轻握住他的手。
“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陈玉兰说,“你总听我读书,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不是打仗的,是以前,在林家村的时候。”
林啸天想了想,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那时候啊……那时候还没鬼子。”
“林家村在山坳里,不大,几十户人家。我家住在村东头,出门就是大山。”
“我爹是个好猎手,十里八乡都出名。他那杆猎枪,指哪打哪。我五岁就跟着他进山,八岁就能自己下套子抓兔子。”
林啸天比划着:“你知道冬天怎么抓野鸡吗?就在雪地里扫块空地,撒点谷子,上面支个筛子,拴根绳。人躲在远处,等野鸡进去吃食,一拉绳,啪!扣住了!”
陈玉兰听得入神:“这么简单?”
“简单?”林啸天笑了,“那得有耐心。有时候在雪窝子里一趴就是半天,冻得鼻涕流出来都成了冰棍。但我爹说,猎人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心不静,枪就不稳。”
“那你娘呢?”
“我娘……”林啸天眼神温柔,“我娘手巧。她会剪窗花,剪得可好看了。过年的时候,满村子都贴着她剪的红窗花。她还会做桂花糕,秋天桂花开了,她就摇一树的桂花,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
“还有我妹妹小雪。”林啸天嘴角上扬,“那丫头最皮,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打着兔子,她就负责拎着。有一次遇到条菜花蛇,她吓得哇哇哭,非让我背她回家。”
陈玉兰静静地听着,她能从林啸天的描述中,看到那个曾经宁静祥和的小山村,看到那个还没被战火烧焦的少年。
“可惜……”林啸天声音低了下去,“都没了。”
“窗花没了,桂花树烧了,爹娘……也没了。”
陈玉兰感觉到他手掌的颤抖,紧紧握住了他。
“但是小雪还在。”陈玉兰柔声安慰,“等仗打完了,你们兄妹团聚,再把林家村建起来。”
“是啊,还有小雪。”林啸天深吸一口气,“还有你。”
“啸天。”陈玉兰突然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你想过没有,等战争真的结束了,我们过什么样的生活?”
林啸天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们在那个雨夜其实谈过,但那时候是在生死边缘的承诺。现在,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午后,这个问题显得更加具体,也更加真实。
“我想过。”林啸天认真地点头。
“你说。”
“我就想回那片山。”林啸天看着洞顶,仿佛透过了岩石看到了那片故土,“房子被烧了,我就再盖。地荒了,我就再开。”
“我要选一块向阳的山坡,盖几间大瓦房。院子里种上桂花树,让你也能闻闻那个味儿。”
“然后呢?”陈玉兰追问。
“然后……”林啸天转头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光芒,“我要建一座学校。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
“我没文化,吃了大亏。这次要不是你教我认字,我连战报都看不利索。我想让村里的娃娃们,还有那些牺牲兄弟们的遗孤,都能有书读。”
“我要请最好的先生,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做人。让他们知道,咱们中国人,脊梁是直的。”
“你来当校长?”陈玉兰笑着问。
“我不行,我也就是个大老粗。”林啸天挠挠头,“我就负责给学校看大门,谁敢欺负学生,我揍他。要是缺钱了,我就进山打猎,卖了皮子给孩子们买书。”
“那你呢?”林啸天反问,“你不是说要开医院吗?”
“对。”陈玉兰眼中满是憧憬,“我要在你的学校旁边,建一座医院。”
“不需要多大,但要干净。我要把我在学校里学的,在战场上练的本事,都用上。给乡亲们看病,给那些老兵治伤。”
“咱们不收钱。谁家有鸡蛋给个鸡蛋,有红薯给个红薯。要是实在没有,就帮咱们扫扫院子。”
“你当院长,我给你打下手。”林啸天说,“搬东西、熬药、烧水,我都在行。”
“你还是给我老实当你的校长吧。”陈玉兰嗔怪道,“笨手笨脚的,别把我的药瓶子打碎了。”
两人相视而笑。
在这硝烟弥漫的青龙山深处,在这简陋的溶洞里,他们勾勒出了一幅最美丽的画卷。
那里没有枪炮,没有鲜血,只有琅琅的读书声,淡淡的药香,还有满院子的桂花香。
“啸天。”陈玉兰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那一天,会很远吗?”
“不会远的。”林啸天搂住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只要我们咬牙挺住,把松井赶走,把鬼子赶走,那一天一定会来。”
“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