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救了我。
林啸天伸出手,想帮她把滑落的军大衣披好。
手刚一动,陈玉兰就惊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但看到林啸天醒了,瞬间变得清亮无比。
“你醒了?!”陈玉兰惊喜地站起来,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烧退了没有?”
她的手贴在林啸天的额头上,温温的,很舒服。
“不烫了。”陈玉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林啸天,你这条命可真硬,阎王爷都不敢收你。”
“有你在门口守着,阎王爷进不来。”林啸天声音嘶哑,喉咙像火烧一样干。
“贫嘴。”陈玉兰转身端来一碗温水,“喝点水,慢点。”
林啸天喝了水,感觉嗓子舒服多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伤口还没长好!”陈玉兰按住他。
“我想看看兄弟们。”林啸天坚持道,“扶我起来。”
陈玉兰拗不过他,只好叫来王庚,两人合力把林啸天扶起来,靠在石壁上。
林啸天扫视了一圈山洞。
原本一百二十人的队伍,现在稀稀拉拉地坐着、躺着。很多人身上都缠着绷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王庚低着头站在一旁,赵铁柱靠在洞口擦着那把大刀,大刀擦得锃亮,却掩盖不住上面的缺口。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林啸天问,声音低沉。
王庚浑身一震,从怀里掏出一个沾血的小本子。
“说。”
“出发时八十二人。”王庚的声音在发抖,“回来的……四十五人。其中重伤十二人,轻伤二十人。没伤的……就剩十三个人。”
三十七个兄弟。
加上之前突围时牺牲的,还有在据点战斗中牺牲的。
铁血大队这一仗,把老底子都快打光了。
林啸天闭上眼睛,痛苦地仰起头,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石壁上。
“三十七个……”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鲜活的生命,就在昨天,还在跟他一起吃干粮,一起吹牛。现在,却变成了黑松林里冰冷的尸体。
洞里一片死寂,只有伤员压抑的咳嗽声。
“大哥,你别难受了。”王庚红着眼圈劝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之前不也打得鬼子哇哇叫吗?这次……这次是咱们点背。”
“点背?”林啸天猛地睁开眼,眼中射出两道寒光,“老王,你是第一天打仗吗?这是点背的事吗?!”
王庚被吓了一跳,不敢说话。
“这是圈套!是陷阱!是我们自己把脖子伸进了鬼子的绳套里!”
林啸天一拳砸在自己的伤腿上,剧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悔恨。
“为什么会中计?”
“为什么鬼子的运输队只有一辆摩托车护送,我就没怀疑?”
“为什么看见卡车停在那不动,我还要下令开火?”
林啸天连珠炮似的问着自己,每一个问题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灵魂。
“因为我骄傲了!我狂妄了!”
林啸天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打了几个胜仗,炸了几座桥,我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以为松井一郎是个蠢货,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其实,蠢货是我!是我林啸天!”
“松井一郎是在示弱,是在喂猪!他故意让我们尝到甜头,故意让我们觉得他无能,就是为了等这一天,等我们集结主力,然后一口把我们吞掉!”
林啸天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伤痕累累的兄弟。
“是我害了大家。我是个不称职的队长。”
“队长!”赵铁柱扔下大刀,冲过来跪在地上,比划着手势,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王庚翻译道:“铁柱说,没人怪你。大家都知道你是为了队伍好。要不是你最后带着大家冲出来,咱们全得交代在那儿。”
“是啊,林队长。”陈玉兰也轻声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松井一郎是日军正规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作战经验丰富。你毕竟年轻,跟他比起来,经验上确实有差距。但这次失败,也是一次教训。”
“教训……”林啸天苦笑一声,“这教训太贵了。三十七条人命啊。”
他沉默了许久,眼神逐渐从悔恨转为深沉的思考。
“陈医生说得对。”林啸天缓缓说道,“我不如松井。无论是指挥能力,还是阴谋诡计,我都还差得远。”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不怕死,只要兄弟们敢拼命,就没有打不赢的仗。现在我知道了,光有血性是不够的。”
林啸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还得有这个。得比鬼子想得深,想得远。”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