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才十二岁,也不见了。我在死人堆里翻了两天两夜,只找到她的一只绣花鞋。”
“我当时疯了。”林啸天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拿着猎枪,想冲进县城跟鬼子拼命。我想杀光所有的日本人。”
“后来呢?”陈玉兰轻声问。
“后来,我遇到了石铁山队长。”林啸天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是他把我从疯狂里拉了回来。他告诉我,光靠一个人的仇恨是报不了仇的。要组织起来,要有纪律,要为千千万万像我爹娘一样的百姓去战斗。”
“这几年,我跟着队伍,从一个猎户变成了战士,又变成了队长。我杀了很多鬼子,但我心里的那个洞,好像怎么也填不满。”
林啸天转头看着陈玉兰:“直到今天。”
“今天?”
“对,今天。”林啸天认真地说,“今天看着你在手术台上把铁柱救回来,看着你累倒在椅子上。我突然觉得,那个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
“是什么?”陈玉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希望。”林啸天指了指溶洞的方向,“以前我觉得,我们的命就是用来拼的,拼光了拉倒。但现在我觉得,命得留着。留着建设新中国,留着过好日子。就像你说的,救人,比杀人更有力量。”
陈玉兰看着林啸天。
月光下,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刚毅,鼻梁挺直,眼神深邃而沧桑。他的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战争留下的印记,却并不显得狰狞,反而增添了几分男人的魅力。
她以前只觉得他是英雄,是硬汉。
但现在,她看到了他心底的柔软和伤痛。
那是和她一样的伤痛。
国仇家恨,将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陈玉兰心中升起。那是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更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温暖对方的冲动。
“林队长。”陈玉兰轻声叫道。
“叫我啸天吧。”林啸天说,“或者叫老林也行。大家都这么叫。”
“那就叫啸天。”陈玉兰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动人,“啸天,你知道吗?其实你并不孤单。”
“我们都一样。都是没了家的孩子。”
陈玉兰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林啸天那只紧握的拳头上。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
林啸天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那是医生的手,救人的手。
一股暖流顺着手背,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喝下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他慢慢松开了拳头,反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那只手。
陈玉兰没有抽回。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手握着手,在这充满硝烟和血腥的青龙山深处,在这清冷的月光下。
谁也没有说话。
风轻轻吹过,吹动了树叶,也吹动了两颗年轻的心。
过了许久。
“啸天。”陈玉兰打破了沉默,“等战争结束了,你想干什么?”
林啸天想了想,望着天上的月亮。
“我想回老家。”他说,“我想在原来村子的地方,盖几间大瓦房。我想把我爹娘的坟修一修。我还想……”
他转过头,看着陈玉兰,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我想建个学校。”
“学校?”陈玉兰有些意外。
“对,学校。”林啸天点头,“我没念过书,吃了没文化的亏。我想让村里的娃娃们都能念书,都能识字。让他们知道,这世界很大,不像我们只能窝在山沟沟里。”
“那你呢?”林啸天反问,“你想干什么?”
“我啊……”陈玉兰笑了笑,“我想开个医院。就在你的学校旁边。”
林啸天愣住了。
“真的?”
“真的。”陈玉兰认真地说,“你可以当校长,教孩子们打猎、做人。我就当院长,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看病。咱们让那个被鬼子毁掉的村子,重新热闹起来。”
林啸天看着她,只觉得喉咙发干。
学校,医院。
校长,院长。
那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画面啊。那是他在梦里都不敢想的未来。
“好。”林啸天紧紧握住陈玉兰的手,声音有些颤抖,“那就说定了。等打跑了鬼子,咱们就去盖房子,建学校,建医院。”
“一言为定。”陈玉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星光。
“一言为定。”
林啸天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许下的,最重、也是最美的誓言。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