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让我们留下吧!”
所有的军官都跪下了,哭成一片。
石铁山看着跪在地上的这群生死兄弟,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但他很快就擦干了。
他走到林啸天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林啸天!你给我站直了!”
石铁山怒吼道,口水喷在林啸天脸上。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像个娘们!哭哭啼啼的,还有点指挥官的样子吗?!”
“队长……”
“闭嘴!听我说!”
石铁山死死盯着林啸天的眼睛,那目光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啸天,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突围,而我自己留下吗?”
林啸天摇着头,泪水甩飞。
“因为你年轻。”石铁山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你才二十二岁。你的路还很长。你有天赋,有脑子,打仗比我鬼点子多。你是天生的将才!”
石铁山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抚摸着林啸天的脸庞。
“我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这支队伍不一样,这支队伍需要一个能带着他们走得更远、飞得更高的人。那个人,不是我,是你。”
“啸天,革命不仅仅是流血牺牲,更重要的是传承。我要你活着,把这支队伍带出去,把我们的精神带出去!”
“你要替我,替所有死去的兄弟,看到胜利的那一天!”
“你明白吗?!”
林啸天泣不成声:“队长……我不行……没有你,我不行……”
“你行!”石铁山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你必须行!这是责任!比死更难的责任!”
“如果你留下来送死,那就是逃避!那就是懦夫!”
“林啸天!看着我!”
石铁山松开手,后退一步,整了整军装,神情庄严无比。
“现在,我以游击队队长、党支部书记的身份,向你下达最后的命令!”
地窖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林啸天粗重的呼吸声。
“林啸天听令!”
林啸天浑身一震,本能地立正。
“我命令你,率领主力部队,不惜一切代价突围!”
“突围出去后,你要把这支队伍带好,要多杀鬼子,要保护百姓!要把我们的旗帜,一直扛下去!”
“这是命令!你执行也得执行,不执行也得执行!”
林啸天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流了下来。他看着石铁山那张苍老却坚毅的脸,看着那双充满了期许和信任的眼睛。
他知道,这道命令,无法违抗。
这道命令,是用队长的命换来的。
他缓缓地举起右手,敬了一个有生以来最沉重、最痛苦的军礼。
“是!坚决执行命令!”
这几个字,像是从他心头剜下来的肉,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石铁山欣慰地笑了。他回了一个军礼,然后摆摆手。
“好了,都起来吧。别哭丧着脸,老子还没死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包还没抽完的烟,给每个人发了一根。
“来,都抽一根。这是咱爷们儿最后的告别烟。”
地窖里烟雾缭绕。
大家抽着烟,流着泪,没人说话。
一根烟抽完,石铁山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行了,时间不多了。都去准备吧。”
众人都没动,眼神依然留恋地看着他。
“滚!都给老子滚!”石铁山突然暴怒,抄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再不滚,老子毙了你们!”
大家知道,队长这是在赶他们生路。
“队长!保重!”
李大山最后敬了个礼,拉着王庚和二连长,转身冲出了地窖。
地窖里,只剩下林啸天和石铁山两个人。
林啸天站在那里,脚像生了根一样。
“还不走?”石铁山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慈爱。
“队长……”林啸天从怀里掏出那个缴获的日军怀表,放在桌上,“这个留给你。看着时间。”
石铁山拿起怀表看了看,笑了:“好东西。行,我收下了。”
他又从腰间解下那把跟随了他多年的驳壳枪,连同枪套一起,递给林啸天。
“这把枪,跟了我十几年了,走过长征,打过白狗子,杀过小鬼子。现在,交给你了。”
林啸天颤抖着双手接过枪。枪柄被磨得发亮,带着石铁山的体温。
“啸天啊。”石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枪在,人在。人在,阵地在。阵地没了,只要人还在,魂就在。”
“这辈子,我没什么遗憾。”石铁山看着摇曳的灯火,眼神有些飘忽,“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把小鬼子赶出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