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啊。”李大娘看着林啸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都听说了。你们本来能走的,能突围的。是为了我们这些拖累,你们才留下的。”
“你们……你们都是好人啊!”
李大娘哭着,就要给林啸天跪下。
“大娘!使不得!”林啸天吓了一跳,赶紧把瓦罐交给旁边的赵铁柱,双手死死托住李大娘。
“您这是折我的寿啊!我们是当兵的,守土卫民是本分!哪有让百姓跪我们的道理!”
“本分?”李大娘哭得更凶了,“现在的世道,哪还有这样的本分人?国军跑了,县长跑了,有钱人都跑了!就剩你们……就剩你们这些傻娃娃!”
她摸着林啸天的手,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破烂的军装。
“看看你们,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身上全是伤。你们图啥啊?啊?图啥?”
林啸天低着头,任由老人的泪水滴在他的手背上。
图啥?
为了这只鸡汤?为了这两个鸡蛋?
不。
是为了这双手。
为了这双紧紧拉着他不放,把他当亲人看的手。
“大娘。”林啸天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咧嘴笑了,“我们图个心安。要是走了,我们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李大娘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替林啸天擦了擦脸上的黑灰。
“好孩子,喝汤。趁热喝。”她指着那个瓦罐,“都给你们,都给伤员娃娃们喝。喝了身上暖和,才有力气打鬼子。”
林啸天回头,看着赵铁柱手里端的那个瓦罐。
那不是一罐汤。
那是全城百姓滚烫的心。
“铁柱!”林啸天大喊一声。
“到!”赵铁柱虽然听不见,但看口型知道在叫他。
“把这罐汤,端到寺庙医院去!给重伤员分了!每人一口,谁也不许落下!”
“是!”赵铁柱小心翼翼地捧着瓦罐,像捧着传家宝一样,一瘸一拐地往城里跑。
“还有这些!”林啸天指着百姓们送来的东西,“馒头、鸡蛋、红薯……全都送到医院和阵地上去!告诉兄弟们,这是爹娘送来的!都给老子吃下去!吃饱了,跟鬼子拼命!”
“是!!”
战士们含着泪,接过百姓手里的东西。
“谢谢大娘!”
“谢谢乡亲们!”
“大爷,您放心,只要我还活着,鬼子就别想进这个门!”
百姓们不肯走,他们围着战士们,有的帮忙擦枪,有的帮忙缝补衣服。
一个年轻姑娘红着脸,把一双新鞋塞给王庚:“大哥,你的鞋都露脚趾头了,换这双吧。”
王庚这个炸坦克都不眨眼的硬汉,此刻却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妹子,我这脚臭……”
“快换上吧!”姑娘把鞋往地上一放,转身跑了。
王庚看着那双鞋,又看看姑娘的背影,狠狠地吸了下鼻子,大声喊道:“妹子!谢了!等打跑了鬼子,哥把这双鞋洗干净还你!”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但这笑声中,带着泪。
……
寺庙医院。
赵铁柱捧着那个瓦罐,走进了充满血腥味的大殿。
“吴医生!吴医生!”他大着嗓门喊道,“快来!有好东西!”
吴医生正忙着给伤员换药,头也不抬:“什么好东西?又是树皮草根?”
“是鸡汤!老母鸡汤!”
这一声喊,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呻吟的伤员,一个个都停了下来,耸动着鼻子。
果然,一股久违的、浓郁的肉香,瞬间盖过了血腥味,飘满了整个大殿。
吴医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瓦罐:“哪来的鸡?”
“百姓送的!”赵铁柱把瓦罐放在地上,掀开盖子,“一位大娘,把家里下蛋的老母鸡宰了,特意送来给兄弟们补身子的!”
“啊……”吴医生看着那金黄色的汤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快!拿碗来!”吴医生手都在抖,“给重伤员!先给重伤员!”
几个卫生员赶紧拿来碗,小心翼翼地分汤。
每人只有一小勺,连一块肉都没有,只有几口汤。
但对于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战士来说,这就是琼浆玉液。
林啸天走了进来。
他走到一个刚刚截肢的战士身边。这个战士叫小虎,才十九岁,整条右腿都没了,脸色灰败,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小虎。”林啸天蹲下身,接过卫生员手里的碗,“来,张嘴。”
小虎虚弱地睁开眼,闻到了香味。
“营长……这是……”
“这是咱娘送来的。”林啸天吹了吹汤,“喝吧,喝了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