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呢?我们就不是人命?”排长把帽子狠狠摔在地上,“这仗还怎么打?啊?怎么打!”
“打不了了。”李大山叹了口气,看向石铁山,“队长,既然上级让我们自行决定,那就是默许我们突围了。”
他指着地图:“现在鬼子的包围圈虽然紧,但也不是铁桶一块。如果我们集中所有兵力,趁夜从西门突围,钻进大别山,或许还能保住这几百号兄弟的性命。”
“保住性命?”赵铁柱嗡声嗡气地说道,他虽然耳朵不好,但看懂了李大山的手势,“副队长,咱们走了,那城里的老百姓咋办?”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刚刚浮起的一丝求生欲。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王庚摸了摸脸上的伤疤,“这半个月,老百姓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咱们吃了。昨天那个送鸡蛋的大娘还问我,说解放军同志,你们不会走吧?我说不会,除非我死了。”
“现在要是走了……”王庚苦笑一声,“我这张脸,以后往哪儿搁?”
“脸面重要还是命重要?!”李大山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我们全死在这里,这支队伍就绝种了!革命火种要是灭了,那才是最大的罪人!”
“副队长说得对。”一名连长附和道,“我们只有不到两百人了,而且大半带伤。弹药虽然抢回来一些,但也只够打两三天。三天后呢?拿着烧火棍跟鬼子拼吗?”
“突围吧,队长。”
“是啊,突围吧。”
哪怕是再勇敢的战士,在面对必死的绝境时,求生也是本能。
一时间,主张突围的声音占了上风。
石铁山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那支没点燃的烟。
“啸天。”他突然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的林啸天,“你不说话?”
林啸天一直低着头,盯着那封带血的信。听到石铁山点名,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千钧的重量。
“我不同意突围。”
林啸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啸天!”李大山怒道,“你还要逞英雄吗?上次夜袭是你命大!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绝路!”
“我知道是绝路。”林啸天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可是,副队长,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今晚突围,走了。明天早上,松井一郎进了城,会干什么?”
没人回答。
“我告诉你们。”林啸天指着城外的方向,“以松井那个老鬼子的性格,他在临水城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那么多人。他一旦进城,一定会屠城!”
“屠城!”这两个字,带着血淋淋的寒气。
“全城三万多百姓。老人、妇女、孩子。”林啸天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们给我们送过水,缝过衣服,抬过担架。他们叫我们子弟兵,叫我们恩人。”
“如果我们走了,那就是把这三万人,亲手送到了鬼子的屠刀下!”
林啸天猛地一拍桌子:“这种事,我林啸天干不出来!我怕我将来下了地府,没脸见我爹娘!”
“那你说怎么办?”李大山也拍了桌子,“留下来?留下来就是这不到两百号人,陪着三万百姓一起死!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
林啸天上前一步,逼视着李大山。
“只要我们在,只要枪声还在响,鬼子就不敢肆无忌惮地杀人!我们多守一天,百姓就多活一天!说不定,就能等到转机!哪怕……哪怕最后还是死……”
林啸天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驳壳枪,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队长。”
他转向石铁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林啸天,本就是个山里的猎户。是队伍收留了我,教我打枪,教我做人。我这条命,是党给的,是人民给的。”
“今天,我把这话撂在这儿。”
“哪怕剩最后一个人,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
“我守!”
“我守这临水城!我守这三万百姓!”
“谁想走,我不拦着。但我林啸天,死也要死在东门的阵地上!”
地窖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死寂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大哥……”王庚站了起来,他笑了笑,扯动了脸上的伤疤,“你这人,就是犟。不过,谁让你是我大哥呢。”
他把自己那挺轻机枪往桌上一架。
“我也不走了。我也想看看,松井那个老鬼子,牙口到底有多好,能不能啃动我这块硬骨头!”
“还有俺!”赵铁柱也站了起来,他听不太清大家说什么,但他看懂了林啸天的眼神,“俺腿瘸了,跑不快,突围也是拖累。俺留下,给营长装子弹!”
“算我一个!”
“我也守!”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