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两人并肩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蔚蓝天空中流云变幻。微风带着青草的甜香拂过面颊,让人昏昏欲睡。
......
这时,蝴蝶忍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呐,阿岩……”
“嗯?”
“……你认为,人类和鬼,真的有可能和平共存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白鸟岩几乎没有思考,斩钉截铁地回答:“绝无可能。”
“为什么?”蝴蝶忍侧过身,看向他,紫色眼眸里的笑意淡去,只剩下探寻的认真,“无惨虽然是鬼的源头,但就像我们鬼杀队里有各种各样的剑士一样,鬼里…是否也存在着并非完全丧失本性,有可能控制住自己不伤害人类的个体呢?”
白鸟岩沉默了几秒,目光依旧看着天空的流云,声音低沉而冰冷:“即使存在特例,也如同黑夜里的萤火。鬼被无惨的血同化、扭曲,对血肉的渴望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所谓的‘理性’,不过是它们捕猎前精密的算计,或者满足更高层次的残忍欲望。”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凛冽,“信任鬼能控制本性,就如同信任毒蛇不会咬人。一时的善念,挡不住本能失控时爆发的凶暴。与鬼共存?那意味着需要人类时时刻刻提防身边随时可能爆发的致命威胁,赌上无数人的性命去验证那渺茫的‘可能性’。这绝非共存之道,而是慢性自杀。”他的认知直接而残酷,源于无数次与鬼搏杀、见证无数惨剧的经历。
蝴蝶忍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反驳的神色,反而有一种意料之中的神情,但眼底深处,却流淌过一丝无法化开的哀伤和沉痛。
“果然…阿岩你是这么想的啊……”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抱着膝盖坐了起来,目光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声音带着悠远的回忆,“曾经…我的姐姐,香奈惠,她却一直抱着一个……非常、非常美好的愿望。”
白鸟岩微微一怔,侧目看向她。白鸟岩知道蝴蝶忍有一个姐姐,听说是因公殉职了。白鸟岩从来没向任何人打听过。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自己的姐姐。
“姐姐她……很善良,很温柔,很强大。”蝴蝶忍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怕惊扰了回忆中的人,“她就像是最温暖、最包容的阳光。她相信,无惨制造的悲剧下,那些可怜的鬼,并非天生邪恶。她认为,一定有鬼能抗拒血的本能,或者拥有未曾泯灭的良知。她甚至梦想着,如果能找到斩断无惨对鬼控制的方法,或者化解鬼对血液执念的手段……那么,人类和鬼或许能迎来没有相互残杀的未来。”
蝴蝶忍的眼中涌上了水光,但她努力地笑着,不让泪水滑落:“她总是说,‘每个迷失的灵魂,都有被救赎的可能’,‘如果能消除那个疯狂的源头,也许……’。所以她每次遇到那些尚未彻底疯狂的鬼,都会尝试着停下攻击,试图沟通,希望能唤醒它们心中‘残存的人性’…想把这份‘可能’种下……”她顿了顿,笑容里带着无限苦涩和怀念,“在当时的我看来,这想法…就像你阿岩说的那样,美好得近乎天真。”
白鸟岩沉默不语,他能感受到蝴蝶忍话语里深深的怀念、敬仰,以及对那份理想的珍视。
“但是……”蝴蝶忍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这份理想,最终却将她引向了最残酷的战场……”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巨大的痛苦,“那一天…姐姐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了……。”
蝴蝶忍的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和恨意:“那个恶鬼……强大到令人绝望。姐姐她……拼尽了全力……”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无声滑落,“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用生命保护了附近的队员……但最终……还是……力竭而亡……”
她抬手用力擦掉眼泪,但那悲伤和愤怒却无法抹去:“姐姐她……用生命证明了理想与现实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面对的是最强大的恶鬼,是践踏一切希望的深渊。她的善良和理想,在那个恶魔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蝴蝶忍转过头,看向白鸟岩,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悲伤、决绝和继承的坚定笑容:“所以啊……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姐姐的理想太高洁,高洁到这个残酷的世界根本配不上。像阿岩你说的那样,才是现实,是每一个鬼杀队员用鲜血和生命验证的真相——面对鬼,尤其是强大的鬼,唯有斩!任何的犹豫和仁慈,都是对自己和伙伴的残忍!我的剑,只为彻底斩杀恶鬼而存在!姐姐未尽的遗憾和对和平的渴望,就由我用这最实际的方式,斩断所有恶鬼的源头来实现!我要让那个亵渎姐姐理想的恶魔……付出代价!”
阳光依旧温暖,山风依旧和煦,草叶的清香萦绕鼻端。然而,坐在这片明媚春光里的少女身上,却弥漫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伤与决绝。那份悲伤来自于至亲生命的重量和理想被强大敌人碾碎的幻痛,那份决绝,是背负着逝者的信念与遗憾,在残酷血火中淬炼出的、更加坚韧冰冷的锋芒。
白鸟岩看着她被泪水浸湿却燃烧着复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