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密密麻麻地钉满了、或嵌满了扭曲变形的废铁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燃烧和灰尘的味道。
尘埃弥漫处,已不见恶鬼的身影。唯有一道浓郁到刺鼻的铁锈、血腥和极致恐惧的气息,沿着它撞破的围栏缺口,迅速逸散向深沉的黑暗。
白鸟岩静静立在狼藉之中。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牢牢锁定了恶鬼消失的方向。那逃亡路径上留下的一道道混杂着泥泞、血迹和铁锈印记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没有丝毫犹豫,他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融入更深沉的黑暗,沿着那气息疾追而去。
恶鬼在无边无际的垃圾场中狂奔,每一个脚步都带起污浊的泥泞和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它不断地变换方向,在堆积如山的腐烂物和工业废料间绕行,如同一头落网的困兽,用尽方法想要摆脱身后那无形却冰冷的死亡追踪。它的心悬到嗓子眼,每一次回头都仿佛能感受到那逼近的寒意。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追击的气息似乎完全消失了。
但它不敢停下脚步,拖着伤躯又竭力奔行了一阵,直到确认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彻底消散,才终于在一个巨大的、被废弃铁皮围拢起来的破败厂房边缘停下。它大口喘息,污浊的空气灼烧着它的喉咙,铁锈味和劫后余生的侥幸感混合在一起。
它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又侧耳倾听良久。死寂,只有远处垃圾场特有的微弱呜咽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喘息。真的甩掉了!绝望中终于挤出了一丝扭曲的狞笑。
“该死的人类…该死的猎鬼人…”它低低咒骂着,蹒跚地走向厂房最深处。
与此同时,黑暗中,白鸟岩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静静藏匿在厂房屋顶的巨大通风管道阴影里。
刚刚,在追逐的最后阶段,他果断服下了一颗月隐糖。那糖果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覆盖全身,他的身形在阴影中瞬间变得模糊透明,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紧接着,他又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将其中无色无味的粉末轻轻撒落在自己身上,周身所有的气味瞬间消散无踪,如同被彻底屏蔽。让那恶鬼误以为自己跟丢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如同真正的幽灵,无声无息地跟在恶鬼身后,每一步都踩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支点上,没有带起丝毫尘埃或涟漪。他跟踪了将近两个小时,足迹跨越了大半个混乱的鹤见区边缘。
现在,他居高临下,清晰地看到了厂房内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熔炼车间遗迹。中央是一个早已冷却、布满锈蚀和积灰的巨大熔炉。围绕炉体,堆积着更为骇人的工业废铁山峦:扭曲断裂的巨大齿轮、废弃的锅炉钢板、成堆生锈的废弃汽车底盘、被压扁的铁桶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巨型金属残骸,散发出浓重而陈腐的铁腥味。
就在这巨型熔炉的阴影下,赫然耸立着一个与周围环境同质的“造物”:一个用厚厚的、锈迹斑斑、形状不规则的钢板和粗大铁条强行熔炼焊接而成的巨大牢笼!焊接处如同丑陋巨大的蜈蚣疤痕,缝隙中还流淌着冷却后凝固的金属疙瘩。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畸形的工业废物拼凑品,牢不可破且散发着野蛮的压迫感。
铁笼深处,缩挤着四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之前被掳走的几个女孩。她们穿着污迹斑斑、早已破旧不堪的冬衣,小脸煞白,嘴唇冻得发青,正紧紧地挤成一团取暖,眼中充满了无法驱散的极致恐惧。当看到那个刚刚差点被杀死的恐怖怪物带着一身血腥气和伤口跌跌撞撞地走进来时,她们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巨大的恐惧让她们的身体僵硬如石雕。
恶鬼发泄般一拳狠狠砸在身边的巨大废弃锅炉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可恶!可恶啊!!”它咆哮着,像一头被打伤的愤怒公牛,对着周围的废铁疯狂地踢打、撕扯,钢铁扭曲断裂的声音在厂房内刺耳地回荡。
铁笼中的小女孩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更是瑟瑟发抖,连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她们惊恐地望着铁笼外那个散发着绝望与危险气息的怪物,仿佛看到了自己悲惨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