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儿子,病得快死了。”
“她用这块糕,换儿子的命。”
阴九幽问:
“你换了?”
柳归鸦点头:
“换了。”
“我救了她儿子。”
“一分钱没要。”
阴九幽盯着他:
“那你要了什么?”
柳归鸦笑了:
“我要了她的——”
“母爱。”
阴九幽眉头一皱:
“母爱?”
柳归鸦点头:
“对。”
“从那以后,她说的每一句‘妈妈爱你’——”
“都会变成一根丝线。”
“勒在她儿子脖子上。”
“她每一次拥抱——”
“都会剥落一层她儿子对外界的感知。”
“她的爱越深,她儿子越离不开她。”
“到最后——”
他顿了顿:
“她儿子会变成一个只会跟着她的木偶。”
“不会说话。”
“不会思考。”
“不会——”
“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阴九幽听着。
听着这些话。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兴奋。
“有意思。”
他说:
“真有意思。”
“让母亲亲手毁了儿子。”
“让爱变成锁链。”
“让——”
他舔了舔嘴唇:
“母爱,变成毒药。”
柳归鸦点点头:
“对。”
“而且,那母亲到最后,会明白一切。”
“她会发现,儿子被她爱成了废人。”
“她会疯。”
“会崩溃。”
“会——”
他看着阴九幽:
“成为世上最爱儿子,也最恨自己的人。”
阴九幽的眼睛,亮了。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第一次亮得这么刺眼。
“那母亲——”
他问:
“现在在哪儿?”
柳归鸦笑了:
“想见见?”
阴九幽点头。
柳归鸦转身:
“跟老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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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一会儿。
来到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
几十户人家。
夜很深了。
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
柳归鸦指着那间屋子:
“就在里面。”
阴九幽走过去。
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
屋里,一张床。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
面容憔悴。
眼睛,直直的。
盯着床角。
床角,蹲着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
抱着膝盖。
缩成一团。
一动不动。
女人开口:
“来,到娘这儿来。”
少年站起来。
走过去。
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伸出手。
抱住他。
“娘的好儿子。”
她说。
少年没有反应。
只是被她抱着。
眼睛,空洞洞的。
像两口枯井。
女人松开手。
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双眼睛。
眼泪,流下来。
她伸出手。
抚摸他的脸。
一下。
一下。
一下。
少年没有反应。
只是站着。
只是被她摸。
只是——
像个木偶。
女人哭着。
哭着哭着——
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儿啊……”
她说:
“你……你说句话……”
“叫一声娘……”
“叫一声……”
少年没有开口。
只是站着。
只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