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
是一种温柔的冷。
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脸颊。
像爱人的呼吸,柔柔喷在颈间。
像——
有人在用最轻最柔的方式,告诉你:
你完了。
阴九幽握着万魂幡,站在那片空荡荡的山谷中央。
血,还在脚底流淌。
温热的。
腥甜的。
那圣女碎掉的身体,刚刚被万魂幡吞下。
最后一声哀嚎,还在旗面上回荡。
他抬起头。
看向天空。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者。
看起来六十来岁。
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别着。
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眼窝略深。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套着一串发黄的佛珠。
珠子不大,每一颗都磨得圆润光滑。
他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竹篮里,装着几个油纸包。
油纸包散发着一股香味。
卤肉的香味。
他站在空中,低头看着阴九幽。
看着那片血泊。
看着那些被撕碎的尸体。
看着那面还在微微颤动的万魂幡。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
慈祥。
像邻家的老爷爷,看着淘气的孙子。
“小伙子。”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饿了吧?”
阴九幽盯着他。
那双比深渊更暗的眼睛,在那张普通的脸上,像两把刀。
刀锋,对准那老者。
老者却像没看见一样。
慢慢从空中飘下来。
落在阴九幽面前三丈处。
站定。
放下竹篮。
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块卤得发亮的猪头肉。
肉还冒着热气。
香味,飘了过来。
飘进阴九幽鼻子里。
他吸了吸。
肉香。
很香。
特别香。
但他没有动。
只是盯着那老者。
老者也不急。
从篮子里又拿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是一壶酒。
酒壶是粗陶的,壶身上还沾着泥。
他拔开壶塞。
酒香,飘了出来。
混着肉香。
更香了。
他倒了一杯酒。
端起,向阴九幽举了举:
“来,喝一杯?”
“边喝边聊。”
阴九幽没有接。
只是看着他。
老者也不在意。
自己喝了一口。
咂咂嘴:
“好酒。”
“三十年陈的竹叶青。”
“当年,我埋在一棵老竹子底下。”
“今天刚好挖出来。”
“没想到,遇到了你。”
他又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慢慢嚼。
嚼得很香。
嚼得很满足。
嚼得——
让人想抢过来自己吃。
阴九幽盯着他。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开口:
“你是谁?”
老者笑了。
笑得更加慈祥:
“我?”
“我叫柳归鸦。”
“认识我的人,叫我‘报喜鸟’。”
“也有人叫我‘因果大儒’。”
“还有叫我‘慈悲渡命人’的。”
他顿了顿,看着阴九幽:
“你,可以叫我——”
“柳老。”
阴九幽的眼睛,眯了眯。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缝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报喜鸟?”
他问:
“什么喜?”
柳归鸦笑了:
“你想的那种喜。”
“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喜。”
他夹起一块肉,递给阴九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