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尽头这个词,在这片比“无”更“无”的疆域中,本就没有意义。
阴九幽飘了多久?
不知道。
在这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参照的虚无中,“多久”本身就是个笑话。
他只是飘着。
像一团有意识的虚无,在这片无垠的无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直到——
前方出现了一道裂痕。
一道在这片终极虚无中,不该出现的裂痕。
裂痕呈灰黑色,长不知几万里,宽不知几千丈,横亘在前方的虚无中,像一只从“无”中撕裂开来的巨眼。
巨眼睁开着。
眼瞳中,不是虚无。
而是——
一片深渊。
一片比终极虚无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活着的深渊。
阴九幽停在裂痕前。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道劫纹缠绕着他那团虚无的躯体,在那深渊眼瞳的映照下,劫纹表面浮现出一层灰黑色的光泽——那是他吞噬了三十六层维度、外域、虚无之界、终极之主后,从未出现过的光泽。
“有意思。”
他咧嘴笑,笑容在虚无的脸上裂开那道早已愈合的细纹——不,没有愈合。那道被终焉之眼瞳孔中那道身影触碰出的细纹,此刻在那深渊眼瞳的映照下,又重新裂开了。
裂得更深。
深到可以看见他体内最深处的虚无。
深到可以看见那道三岁孩童的身影。
那道身影蹲在那里,抬头看着井口的天空。
此刻,在那深渊眼瞳的映照下,那道身影也抬头了。
它看着那道裂痕。
看着裂痕外的深渊眼瞳。
然后——
它笑了。
笑得与阴九幽一模一样。
“进去。”
它说。
阴九幽盯着它。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
他也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疯狂,笑得如吞噬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尊终极始祖的虚无终焉:
“老子正愁没东西吞。”
他一步踏出——
不,他没有脚步。
他只是那团虚无的躯体向前一涌,便涌进了那道裂痕。
涌进了那只巨眼的瞳孔。
涌进了那片比终极虚无更加深邃的——
万古沉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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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沉渊九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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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沉渊的瞬间,阴九幽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不是虚无。
这里有“东西”。
有颜色——灰黑色,从极淡到极深,层层叠叠,像无数层被压扁的夜幕叠在一起。
有声音——极其微弱,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哀嚎,又像是从极深处涌出的呜咽,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在周围。
有气味——血腥味,腐烂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比血腥和腐烂更加古老更加恶心的味道,像是无数个纪元前死去的尸骸,被压在深渊最底层,慢慢发酵,慢慢腐烂,慢慢化作污泥。
有触感——黏腻,冰冷,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黏液覆盖在这片深渊的每一寸空间,每飘一寸,都能感觉到那层黏液在虚无的躯体上流淌。
最不对劲的是——
这里有“活物”。
阴九幽的九道虚无裂痕同时睁开——不,是“裂得更开”。透过那九道裂痕,他可以看见这片深渊中,密密麻麻地布满了——
眼。
无数只眼。
大的如星辰,小的如尘埃,灰黑色的,血红色的,幽蓝色的,惨白色的,有的生在深渊的壁上,有的飘在深渊的空中,有的就那样悬浮着,一动不动,全部盯着他。
盯着这个从裂痕外闯入的“异物”。
“有意思。”
阴九幽咧嘴笑,那些眼在他眼中,就是一堆会动的食物:
“这么多眼珠子,够老子吞一阵子了。”
他张开嘴——那团虚无的躯体上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对准最近的那只灰黑色巨眼——
“呜——”
巨眼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被那道豁口吸了进去!
“咕噜!”
吞咽声在深渊中回荡!
其他眼珠子,在听到那声吞咽后——
全部炸了!
不是真的炸开。
是“逃”。
无数只眼,同时向深渊深处逃去!
大的小的,灰的黑的红的蓝的白的,全部疯狂逃窜!
一时间,整片深渊中,到处都是逃窜的眼珠!
阴九幽看着那些逃窜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