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了那么多。”
“那么多。”
“那么多——”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一次。”
“吞得这么……”
他顿了顿。
虚无的躯体上,那道被终焉之眼瞳孔中那道身影触碰出的细纹,裂得更深了。
“这么……”
他抬起手——或者说,抬起那团虚无中延伸出的那道虚无触须——对准那枚凤卵。
触须伸出。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三尺。
一尺。
三寸。
一寸——
触须,停在了凤卵前。
那缕停在雏凤喙边的三十六色凤烟,在感应到触须的靠近后,突然动了。
它缓缓飘起。
飘到凤卵外。
飘到触须前。
飘到阴九幽虚无的脸前。
它停在那里。
三十六色,微弱如将熄的烛火。
它看着他。
他“看”着它。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
它开口。
声音极其微弱,如风中的烛火,如将散的烟:
“等等我……”
阴九幽虚无的脸上,那道细纹裂得更深了。
“等谁?”
他问。
那缕凤烟沉默了一瞬。
然后——
“等她。”
它说。
“等她什么?”
他又问。
那缕凤烟又沉默了一瞬。
然后——
“等她长大。”
它说。
“长大做什么?”
他再问。
那缕凤烟沉默了很久。
久到它那三十六色光芒又暗淡了几分。
久到它那飘摇的烟雾又透明了几分。
久到——
它说:
“等她……替我们……看看你。”
“替我们看看,吞尽一切的你——”
“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阴九幽虚无的脸上,那道细纹——
炸开了。
炸开的细纹中,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虚无。
更深的虚无。
比这片终极虚无更加虚无的虚无。
那是他体内最深处的虚无。
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到达过的虚无。
那虚无中——
有一道身影。
三岁孩童。
蹲在枯井边。
抬头看着井口的天空。
眼中没有恐惧。
没有绝望。
只有——
饥饿。
阴九幽看着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也看着他。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
那道身影开口:
“饿吗?”
阴九幽沉默。
那道身影又问:
“还饿吗?”
阴九幽继续沉默。
那道身影笑了——那笑容,与他此刻虚无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狰狞,疯狂,如吞噬一切的恶魔:
“饿就好。”
“饿,就继续吞。”
“吞完这些破烂。”
“吞完那枚卵。”
“吞完那缕烟。”
“吞完这片终极虚无。”
“吞完你自己。”
“吞完——”
“饿。”
那道身影伸出手,对准阴九幽虚无的躯体——那手势,与他刚才对准三十六片碎无的手势一模一样:
“来。”
“吞我。”
阴九幽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眼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饥饿。
他沉默了很久。
很久。
久到那道身影的手已经触碰到了他虚无的躯体。
久到那道身影的脸已经贴到了他虚无的脸前。
久到那道身影的眼已经与他虚无的裂痕对视。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狰狞。
都疯狂。
都像他自己:
“吞你?”
“你就是老子。”
“老子吞自己?”
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