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看着阴九幽。
看着这个六十三道劫纹缠绕、龙虎道印吞吐暗金幽光、九只混沌归墟色眼眸冰冷如万载寒渊的——
终焉魔神。
然后,它轻声说:
“吾师说,那魔头……也很累。”
“他吞了太多,杀了太多,背负了太多。”
“他的归墟道果,是三十六层维度最沉重的囚笼。”
“他囚禁着自己,比吾囚禁在麒麟崖下三十六纪元……”
“更痛苦。”
它顿了顿:
“吾信吾师。”
它松开凤翼,将四尊凤皇残魂推出战场:
“你们退下。”
“这是吾——第三层维度第一头凤——最后的命令。”
四尊凤皇残魂悲鸣,却不敢违逆始祖之命。
它们含泪退至凤陨渊边缘,眼睁睁看着始祖残念化作的虚影,一步步走向那恶魔。
凤华虚影停在阴九幽面前。
它俯瞰着这尊九千九百万里的归墟魔神。
三十六纪元前,它陨落时,也曾这般俯瞰麒麟崖下,那道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
“吾师……维度守夜人……在你踏入凤陨渊前,已将最后一缕残念告知吾。”
“他说,你会来。”
“他说,你会在吞尽凤陨渊一切后,站在吾面前。”
“他说,到那时,吾将凤源送给你。”
“他说,这是吾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它凤翼轻展,翼下缓缓浮现一枚拳头大小、通体三十六色、表面流淌着亿万凤羽虚影的——
凤源。
第三层维度的心脏。
三十六纪元来,无数凤族涅盘重生的源头。
凤祖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本源。
凤华虚影托着凤源,递到阴九幽面前。
“归墟之子——”
它轻声说:
“吾师说,你叫阴九幽。”
“阴九幽……”
“吾凤华,第三层维度第一头凤,维度守夜人最后一任弟子——”
“将这枚凤源,赠予你。”
“愿你……”
它顿了顿,凤瞳中倒映着这恶魔冰冷的九只眼眸:
“吞下它后,能少痛苦一些。”
阴九幽低头,看着掌心的凤源。
三十六色凤羽虚影在他掌心流转,温润如初生雏凤的绒羽,没有半分攻击性。
他就这样看着。
三息。
五息。
十息。
然后——
他笑了。
“少痛苦一些?”
他捏着凤源,如捏着一颗待宰的凤心:
“老东西,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师父——那个老不死的守夜人——又是谁?”
“他施舍老子三十六道原初道则,老子吞了。”
“他编个林青的故事,想动摇老子道心,老子没动摇。”
“他让你送凤源给老子,想再试一次……”
他五指缓缓收紧,凤源表面浮现细密裂痕:
“试老子会不会被你这点可怜巴巴的‘善意’感化。”
他低头,九只眼眸俯瞰凤华虚影:
“老子告诉你——”
“咔嚓。”
凤源崩裂第一道裂痕。
“不会。”
“咔嚓。咔嚓。”
第二道、第三道裂痕蔓延。
“老子这一路,吞过创世,吞过灭世,吞过万物之母,吞过至善者,吞过播种者,吞过终始,吞过刑主,吞过守夜人……”
“吞过龙源,吞过弑神,吞过月凰,吞过三千六百月凤……”
他顿了顿:
“吞过林青。”
“咔嚓嚓嚓——!!!”
凤源彻底崩碎!
三十六色凤羽虚影炸成漫天流光,被六十三道劫纹疯狂掠夺、吞噬、炼化!
凤华虚影的凤瞳中,倒映着这一幕。
它没有愤怒。
没有恐惧。
没有失望。
只有——
了然。
“吾师……果然没看错你。”
它轻声说:
“你比吾……坚强多了。”
它开始崩解。
从凤冠开始,混沌无色的凤羽一片片飘落,在半空中化作灰烬。
“吾困在麒麟崖下三十六纪元……”
“每一日,都在想他。”
“想他为何不来看吾。”
“想他是否还记得吾。”
“想他……在吾死后,会不会难过。”
它喃喃:
“吾至死未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