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磨好了铁钉,将其藏在袖中,然后站起身,走向井边。
井边,另一个少年正在打水。
两人似乎相识,打了声招呼。
然后——
藏钉的少年,突然出手,将打水的少年……
推下了井。
“噗通!”
落水声。
井很深,水花溅起的声音沉闷而遥远。
藏钉的少年趴在井边,探头往下看,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愧疚。
只有……
饥饿。
赤裸裸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饥饿。
“我做的第一件事……”
阴九幽轻声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是杀人。”
“不。”
种子摇头:
“你做的第一件事……”
“是‘进食’。”
画面再变。
井底的少年在挣扎、呼救。
但井太深,声音传不上来。
最终,他沉了下去。
而井边的少年,缓缓伸出手,对着井口,虚虚一抓——
一缕微弱的、常人看不见的“气”,从井底飘出,被他吸入体内。
那是……死者的“生命本源”。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被他……吞了。
“看见了吗?”
种子的声音带着某种蛊惑:
“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
“你的本能,就不是‘活’。”
“是‘吃’。”
画面消散。
虚无恢复了寂静。
种子站在阴九幽面前,黑白漩涡般的面孔静静“注视”着他。
“守门人以为是她创造了你。”
“母亲和暗面以为是你吞噬万真实的特性吸引了她们。”
“她们都错了。”
“你的诞生,和我这颗种子的裂痕一样……”
“是‘真实’这个体系本身的……漏洞。”
“或者说……”
种子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是‘真实’意识到自己残缺不全后,自发产生的……”
“免疫反应。”
免疫反应?
阴九幽皱起眉头。
“你是说……”
“我是真实之海为了修复你这颗种子,而诞生的‘白细胞’?”
“可以这么理解。”
种子点头:
“但比那更复杂。”
“真实之海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吞噬的免疫细胞。”
“它需要的,是一个能同时容纳‘创造’与‘吞噬’、能理解‘秩序’与‘混乱’、能在保持自我的前提下……将我这颗裂痕累累的种子彻底消化、重组、重生的……”
“新心脏。”
它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
“我撑了太久。”
“从真实之海诞生之初,就一直撑到现在。”
“我孕育了万真实,孕育了母亲与暗面,孕育了所有法则与生命……”
“但我自己,却快要碎了。”
种子表面的裂痕,此刻又扩大了一分。
黑白液体涌出得更快了。
“母亲想用纯粹的创造来修复我。”
“暗面想用纯粹的吞噬来重塑我。”
“她们的道路都有道理,但都错了。”
“因为创造与吞噬,本就是一体两面。”
“强行分割,只会让我碎得更快。”
它看向阴九幽,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期待”:
“但你不一样。”
“你同时容纳了痛苦与愉悦、死亡与新生、秩序与混乱……”
“你甚至开始融合时间与饕餮,走出了第三条路。”
“你是唯一一个……”
“有可能真正‘消化’我的人。”
消化?
阴九幽捕捉到了这个词。
“所以……”
他缓缓开口:
“你让守门人培育我。”
“你让母亲和暗面互相争斗,为我提供养料。”
“你默许我吞噬万真实,一步步走到今天……”
“就是为了……”
他盯着种子那张黑白漩涡的脸:
“让我吃掉你?”
“对。”
种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吃掉我。”
“消化我。”
“然后……”
“成为新的‘真实源头’。”
它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什么:
“这就是你的宿命。”
“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