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叫,丝录立马抬头。
紧赶慢赶才追过来的人连滚带爬往这来,绑着克莱曼的衔云跑得最快。
一场救援,克莱曼又把自己折腾成了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她顾不上身体,将震惊掩藏好,立即到近前来。
但只看一眼就知道不行。
任何修行方式都有它的底层逻辑,炁与以太这样相似,如果林玉玠能救回来,那么洛克斯忒就也能救回来。
可面对丝录期待的眼睛,克莱曼没直接说,还是认真检查了一遍。
良久,克莱曼舔下干涩的嘴唇,“抱歉。”
“你试一试,他还没有很久,有救的!”丝录说不出死字,坚持让她再试试
“…我,真的不行。”
“可以,你救他,救救他。”
“对不起。”
克莱曼起身退远,丝录抓稻草似的揪住她的袖子,“凡人也行!让他活过来啊!”
克莱曼避开她的眼神,“不是这个问题,他的灵魂没有了,活过来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丝录接受不了,看向萧成蹊:“……观漪呢?”
萧成蹊:“府长在推岛赶来的路上,观漪…她好像进入沉睡了,府长和何怨都没能呼唤醒…”
克莱曼站在一旁,实在说不出观漪来也一样的残酷事实。
意识才是救人的重中之重,如果意识消散的一点不剩,要怎样才能保证复活之后躯壳还是原先那个人呢?
普通人的灵魂会徘徊一阵子,可林玉玠的神魂散得太快,不论是夺舍还是轮回,他都不会与最初相同了,活了,也是两个人。
她的眼神太明显,无言比什么都残酷,丝录的身体被好似抽成了真空,失声了。
这颗心不能单独跳下去,她无法想象没有林玉玠的以后。
她不知道还有谁能救,无力地坐着,再次抱紧他,一动不动,怔愣着望着某个地方。
怀里的身体越抱越冷,越冷丝录搂得越紧。
空中落下大雪,有几点白光从林玉玠额心飘出来,向天空飞去。
随后,丝录发现林玉玠的身体也在消解…
她突然慌了,生出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继续触碰还是远离。
丝录想用冰冻结,但她发现毫无作用,流速减缓的时间改变不了结果。
为什么林玉玠消散的这么快…
那群死了就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人都能成为没脑子的秽物,为什么不能给她留下!
丝录急切地去拢他的衣服,抓起空荡的袖子一把带走薄薄的雪层,发现一朵新生的小花。
“反哺天地?”克莱曼喃喃,“以太会退回成四元素…你们的炁也……”
她立刻打住,拉下落地的斗篷,发现有更多的花顶破雪层在盛开。
太刺眼了,丝录一把挥走那些花,不许长在她身上,不许拿走林玉玠的灵力!
丝录努力挽救,可她留不住。
重雪飞花,没人分得清这是冬天还是春天。
飘零的花瓣落进地里,层层叠叠把林玉玠埋起来,丝录拍打他身上的雪和花,动作蓦地一顿。
今年的花成了明年的泥,明年的泥会胶结为千年后的石,千年后的石会叠压为万年后的岩,在她这里,时间不会流走,时间只会沉降!
只要事情发生在这片大地上,她就是见证者,她要进行重演,在有限的空间里,将时间逆转回林玉玠受伤前!
丝录毫无预兆地外放所有魔力,绿光照透皮肤,她的胸口爆发出华光,现出一颗由血肉和绿宝石扭缠而成的心。
宝石已经碎了,全靠血肉在包裹,她不要命的释放魔力,反向解析过去某一时刻的画面。
魔法阵围绕林玉玠亮起,丝录周身景象失真,画面时快时慢,外界的声音也分拆成数种无意义的音节,在极不和谐的变化中,林玉玠身上的时间开始逆转。
肉体的消解回归,衣服得以充盈,被灼烧的元神抓到一丝炁,然后贯穿胸膛的伤口,先是正面的伤愈合,再是背后的。
丝录读取一切,见到林玉玠解除切肤之诺,见到秦蕴愧疚的道歉,还有洛克斯忒的终极报复。
层叠累积的时间快速回退,也急速抽取着丝录的魔力。
绿宝石之心在倒退的时光中变暗,一缕灰色的头发从她肩头垂落,不多时,又过渡成了白色。
丝录的皮肤不再光洁,眼角出现细纹,冗余的线条在眼下勾勒出淡青色的阴影,她没有做出表情,这些皱纹却常驻进了她的面容。
她手背上的青筋愈发凸出,皮肤松弛了,不再有弹性,骨节处的薄韧皮肤圈出年轮似的粗糙纹路,手指做不到灵活的并拢,捧不住林玉玠的脸,但她仍不停止。
毫无光泽的白发披在背后,丝录的不老容颜消失了。
心脏只余几分淡光,她终于看到秦蕴拿出魔杖从身后袭击林玉玠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