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心神最为动荡、剑意几次濒临失控紊乱的第七日深夜,一场罕见的暴风雪席卷了雪谷。
狂风怒号,雪片如刀,仿佛天地也在映衬他内心的狂澜。
就在这天地皆白的狂暴之中,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气息,如同风雪中一根不屈的苇草,正艰难而执着地,向着雪谷方向靠近。
白月神识早已捕捉到对方。筑基中期修为,在这种天气深入此地,无异于找死。
更让他心神微震的是,那气息……有一丝莫名的熟悉,却又与记忆中的弱小截然不同,多了一种历经磨砺的沉稳与一种奇特的、带着暖意的韧性。
是林玲。当年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用陌生眼神看他的小女孩,也是“赤龙之灾”中那个组织妇孺撤退、眼神坚毅的女子。
她来做什么?白月心中烦躁更甚。
此刻他自身难保,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些与“尘垢”、“星火”相关的“麻烦”。
然而,林玲的行为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试图闯入谷内,也没有高声呼喊。
她在谷口外,被暴风雪阻隔得最猛烈、最危险的那片冰崖下停了下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白月神识都为之一凝的事情——
她艰难地寻了处背风凹隙,盘膝坐下,竟开始运转一套极为粗浅、却隐隐带着某种“守护”与“光明”意蕴的炼气法门。
随即,她珍而重之地从怀中取出一盏看似简陋、却显然被精心保养的风灯,用微弱的灵力将其点燃。
风灯亮起的刹那,昏黄温暖的光芒艰难地穿透肆虐的风雪,虽然微弱,却异常执着。
这光芒似乎与她运转的功法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直径不足三尺的、极其稀薄却稳定的淡金色光晕领域。
风雪触及这光晕,虽未能完全阻隔,但暴戾之势竟被削弱了几分。
她就那样,在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殒命的暴风雪中,以自身为基,以风灯为引,点亮并维持着那一小片微弱的光明之地。如同无边黑暗怒海中,一盏固执的渔火。
一日,两日……暴风雪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狂猛。
林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也开始不稳,显然维持这光晕对她消耗极大。但她始终没有放弃,每当灵力将要耗尽,她便吞服一颗劣质得让白月都微微蹙眉的辟谷丹,调息片刻,继续催动功法,让那风灯的光芒和淡金光晕始终不灭。
她甚至没有向谷内传递任何神念或话语,只是用这种近乎笨拙、沉默却又无比坚韧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存在与坚持。
那姿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我来了。我不打扰你。但我会在这里,点亮一盏灯,等你看到,或者……仅仅是为了证明,在这样的风雪里,依然可以有光。
白月内心的烦躁,在这种无声的坚持面前,渐渐被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
他并非铁石心肠。他能清晰地“看”到林玲的艰难、她的坚持、她功法中那粗糙却真挚的“守护”道韵,以及那风灯光芒中蕴含的、与“赤龙之灾”中那些星火如出一辙的微弱暖意。
更让他心神为之触动的是,林玲那在绝境中点亮并守护一盏灯的姿态,与他道心中那些代表着“星火微光”的温暖裂痕,产生了某种强烈的、跨越内外的共鸣。外界的风雪与灯,内心的迷惘与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地连接了起来。
第七日,持续了整整七昼夜的暴风雪,终于显出疲态,风势渐缓,雪片也变得稀疏。
白月冰窟内紊乱的剑气,不知何时已悄然平复了许多。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依旧带着疲惫与困惑,但那片几乎要吞噬一切的狂躁迷雾,似乎被谷外那盏固执亮着的风灯,驱散了一丝。
他起身,拂去衣上寒霜,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向谷口。
林玲几乎在他踏出谷口的瞬间便感知到了。
她立刻停止功法运转,那淡金光晕悄然消散,但她手中的风灯依旧亮着。她迅速起身,因为消耗过大而微微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身形,面向白月,恭敬而端正地行了一礼。
百年风霜,她已褪去稚嫩,肌肤是健康的麦色,眉眼坚毅,眼神清澈明亮,直视白月时,带着尊重,却无半分卑微与恐惧。
“晚辈林玲,拜见白月前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平稳清晰,带着风雪洗涤过的清冽。
白月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却坚定的脸上、在她手中那盏风灯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往日更加低沉,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如此风雪,何事至此?”
林玲深吸一口气,似乎早有所备,言辞清晰而诚恳:“晚辈此来,有三件事相告,亦是晚辈与一些散落各处的同乡,百年蹉跎后,一点微末的感悟,或许……能为您解一丝烦忧,亦算偿还些许当年恩情与亏欠。”
“其一,谢恩。谢前辈当年雪盗手中救命之恩,此恩不敢忘。亦谢‘赤龙之灾’时,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