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震碎了药酒,剑气微吐,震晕了为首几人。
看着那些曾经质朴、如今却写满恐惧、狡黠或麻木的脸,尤其是那个曾被他从雪窝里抱出、喂过丹药的孩子,此刻也躲在大人身后,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与被亵渎的暴戾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体外,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他最终没有挥剑。并非怜悯,而是极致的失望与……不屑。
“愚昧,短视,贪婪,畏威而不怀德。”他收剑入鞘,声音冷得像北域最深处的玄冰,仿佛在宣判,“与玄洲那些在宗门庇护下安居乐业、眼神清澈的凡人……截然不同。此等蝼蚁,不值得出剑,不值得挂心。”
从此,他的世界更加纯粹,也更为孤寂。
眼中再无凡尘烟火,只有雪山、对手、以及手中的剑。
他将与凡人打交道的经历,视为道心上一道需要祛除的“尘垢”,并以更凌厉的剑意将其“斩去”。
离开凡俗,他将目光投向修士世界。
这一次,他主动结识了一些性情看似相投、同样追求剑道或力量极限的年轻修士。
有出身寒微却剑心赤诚的散修,有来自小门派渴望见识更广阔天地的天才,也有厌倦宗门倾轧、向往自由冒险的世家子。
他们结伴探索秘境,切磋技艺,畅谈对大道、对力量、对未来的理解。
雪原上燃起的篝火旁,也曾有短暂的笑语和意气风发。
白月并非完全沉浸其中,他始终保持着一份观察与距离。
但他必须承认,这些同行的时光,多少驱散了一些独行的孤寒,让他感到自己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然而,分歧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浮现。
有人追求力量的终极是为了“逍遥长生”,与白月“以剑证道、超越极致”的偏执渐行渐远;有人开始热衷名利,频繁参与各种比斗大会,结交权贵,让白月感到不耐;更有人,在一次共探古修洞府、历经生死获得重宝后,对他那柄日益显露出不凡的“守月”剑,投来了难以掩饰的贪婪目光。
一场因“战利品分配”和“道路分歧”而起的激烈争吵,最终演变为兵刃相向。
曾经把酒言欢的“好友”,为了利益和理念,剑锋毫不留情地指向彼此。
那一战,白月没有留手。“守月”剑光华大盛,冰寒剑气中带着被背叛的怒意与彻底斩断羁绊的决绝。
当他独自站在狼藉的战场上,看着或伤或逃、眼中只剩下恐惧、怨恨或复杂难明的昔日同伴时,他感到的不是胜利的快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孤独。
“人心易变,道途难同。”他喃喃自语,拭去剑锋上一抹嫣红,“终究,还是只有手中之剑,最为真实可靠。”
他再次踏上独行的路。
途中,他也偶遇或听闻了一些旧识的结局:那位追求逍遥的散修,终究困于瓶颈,在一处山谷开枝散叶,归于平淡;那个热衷名利的修士,卷入大势力斗争,身死道消;而那个曾觊觎“守月”剑的同伴,据说后来专走邪路,最终死于某次劫掠……
这些消息,如同风雪掠过耳畔,未曾在他心中掀起太大波澜,只是让他对“同道”二字,更加漠然。
他的剑越来越利,名声越来越响。
“北域第一剑(年轻一辈)”的称号,在无数次的挑战与生死搏杀中,渐渐实至名归。
老一辈碍于规则和体面,明面上不会直接出手,更多的是招揽或观察。
他的道路,似乎正朝着他最初设想的那种“孤高绝顶”的剑修传说稳步迈进。
直到那场被称为“赤龙之灾”的天变降临。
那并非寻常兽潮。
而是北域深处,一头沉睡万载的古老火属凶兽“赤螭”因未知原因提前苏醒,其磅礴炽热的妖力引动地脉喷发、天象剧变。
无尽熔岩从地裂中涌出,炽热风暴席卷雪原,冰川融化引发洪水,更可怕的是,受其狂暴气息影响,无数蛰伏的妖兽变得格外疯狂,形成数百年未有的超级兽潮,自北向南,吞噬一切。
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即便是元婴剑修,在白月亲眼目睹一座小型宗门护山大阵在熔岩洪流与兽潮冲击下如同泡沫般破碎、金丹长老如同蝼蚁般被碾碎时,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与震撼。
他本可凭借高超修为与剑术,远遁避险。事实上,许多修士正是如此做的。
但在一次被迫的转移路线上,他途经了一个正在被兽潮先锋冲击的大型凡人聚居地——那是一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愚昧”聚落。
没有阵法保护,没有高阶修士坐镇。凡人们用血肉之躯、简陋的武器、还有燃烧的房屋,构筑起脆弱而绝望的防线。
哭喊声、嘶吼声、濒死的哀鸣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