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冬天晚上不睡炕是真不行。

    冻成冰棍儿了自个儿都不知道。

    炕烧得滚烫，李云龙和赵刚临走前还往上塞了好几床厚被子，愣是把土炕铺成了棉花山。

    生怕林阳睡得不舒服。

    可即便是这样，林阳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酒席上的事。

    先是几个战士凑过来问枪械问题。

    接着炊事班的战士端着碗挤过来，问他炮弹是怎么造出来的。

    再后来，赵家屿几个抽旱烟的老汉也挪过来了。

    甚至还有几个大妈，打探林阳有没有婚事。

    林阳不仅答得好，还把它说成了连小学都没上过的人都能听懂的大白话。

    这下，不单是独立团，就连赵家屿的父老乡亲们也都认准了林阳是个能人。

    不光给独立团搞来成批的枪炮，聊起天下大事也头头是道，跟那些留过洋的学生一个做派。

    老汉们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憋了半天，问出那句早就问透的话。

    “林同志，咱夏国……还有指望吗？”

    林阳手里一慢，花生壳碎在手心里。

    “这小鬼子都打进来好几年了，”

    另一个老汉接话，“咱这一辈是看不见头了。就想着，儿孙们能不能赶上个好时候。”

    阳光映在老汉满是沟壑的脸上。

    林阳把碎花生壳拢在手心，抬了头。

    “有指望。”

    他没躲开这些目光。

    “咱夏国不但能把小鬼子打跑，以后还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国家。”

    老汉愣了一瞬。

    豁了的门牙慢慢露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咱看不见喽，可儿孙能赶上。”

    笑容太敞亮，亮得林阳后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他忽然想起来。

    一九三一，一九三七，一九四五。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场仗要打满整整十四年。

    然而，现在距离鬼子投降，还有六年。

    整整六年。

    在他知道的那个未来里，这些人呢？

    这院里端着碗、抽着烟、笑着闹着的人呢？

    那些他还没来得及庇护的人呢？

    林阳突然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他得快点。

    更快一点。

    不能再等六年。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林阳攥紧被角，炕上的热气一浪浪扑上来。

    “砰——！”

    枪声撕裂了夜。

    也打断了林阳的睡意。

    紧接着，哨子响了。

    尖厉的一声，没断，接上了第二声、第三声。

    “鬼子进村了！快！保护乡亲们撤离！”

    赵刚的喊声从屋外炸开。

    林阳腾地一下从炕上蹿起。

    小鬼子，还学会夜袭了。

    他刚跨出门槛，迎面撞上快步赶来的赵刚。

    “还好你没事。林老弟，快去找老李，这老小子八成还捂着被窝。”

    赵刚把一支三八大盖塞过来，他知道林阳会使。

    “行。”

    林阳接过枪，转身没入夜色。

    凭着记忆摸到李云龙住处，刚靠近院墙，就听见里头传出的日语。

    鬼子？

    林阳脚步一顿。

    前边还打着，这儿也摸上来了？

    “滚！”

    是秀芹嫂子的声音。

    林阳不再等，提枪就冲。

    门口守着两个小鬼子，见有人出现，立马扣扳机。

    子弹打在林阳身上，连皮都没蹭破。

    林阳抬枪，两发撂倒一个，补枪带走另一个。

    跨进屋，几个鬼子正拿麻绳捆秀芹，嘴也塞上了。

    幸运的是，李云龙不在屋里。

    山本一木转过头，瞳孔一缩：“纳尼？”

    寒光闪过，林阳拔刀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