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探路。雪已经一人多高了,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掉进雪洞里,有一些雪花落到鞋子里,化了冻得脚丫冰凉。风刮在脸上,像被砂纸磨,呼吸时呼出的白气刚到嘴边就结成白霜。
村口的老樟子树早就没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积满了雪,就剩下一个树尖在风里摇曳。按说这里该停着政府的运送车,可我们走过去,只看见漫天风雪里,雪地上鼓着两个白色的轮廓。
“不好!” 村长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点发紧。王叔举起木棍,轻轻拨开最前面那个轮廓上的雪 —— 是个人,蜷缩在雪地里,穿着政府配发的深蓝色防寒服,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耳朵冻得发紫,上面结满了霜。王叔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手套刚贴上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寒,硬得像段冻住的木头,没有一点温度。
“还有一个!” 林晚突然喊,指着翻倒的货车旁边。我们跑过去,拨开雪,另一个人趴在雪地里,一只手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物资清单,字迹被雪水浸得有些模糊,却能看清 “大兴安岭山村” 几个字。他的另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想把物资再往前推推,防寒服的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的毛衣,已经被雪浸透,冻成了硬壳。
村长蹲在雪地里,捡起那张清单,手指抖得厉害,我看着翻倒的货车,车厢里的棉衣露出来一角,是崭新的军绿色,煤块堆在旁边,还没来得及卸下来,压缩饼干的箱子摔开了口,几包饼干散在雪地里,包装上结着冰。
他们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保持着最后护着物资的姿势,手里的清单和伸向前方的手,都没松开。
后来我们把物资卸下来,小心地搬到村里,棉衣分给了老人和孩子,煤块堆在灶房旁边,压缩饼干按户分了。老班长说,等开春雪化了,要在老樟子树下立块碑,刻上他们的名字 -英雄。 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可我们知道,是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零下六十度的暴风雪里,带着暖来,却把自己永远留在了这片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