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预想中的坠毁并未发生。一股本能,古老、强大、不容置疑的本能,从他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苏醒。
他放弃了抵抗。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了风。
他不再去思考如何“飞行”,而是去“感受”。
感受翼下气流的每一次细微变化,感受高空稀薄空气的冰冷,感受阳光如何炙烤着他巨大的翼膜。
他下意识的伸展双翼,那对翼展已近三十米的、堪比船帆的巨翼。
一个轻柔的俯冲,他便抓住了那股从大地上升起的温热气流。
庞大的身躯瞬间变得轻盈,仿佛一片羽毛被无形的大手托起,稳稳地爬升。
世界在他脚下徐徐展开。
大地是一张摊开的、无边无际的巨毯,深绿色的丛林是它最繁复的纹路,蜿蜒的河流是镶嵌其上的银色脉络。
曾经需要翻山越岭才能抵达的远方,此刻不过是翅膀一振的距离。
部落高大的石墙、部落大厅和猛犸棚巢,变成了地面上小小的灰色积木;
那些令人生畏的猛犸巨兽,看起来也不过是缓缓移动的黑褐色小点。
他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不属于人类,而是穿云裂石的、属于天空霸主的咆哮。
声音在云层间回荡,宣告着他的降临。
他开始享受这一切。他不再是那个在地面思考、奔跑、为生计奔波的杨阳。
在这一刻,他就是风,是云,是这片苍穹之下唯一的君王。
他一个盘旋,便能卷起地上的落叶;一次俯冲,便能以雷霆之势掠过河面,用翼尖激起一道白色的涟漪。
这是一种挣脱了万有引力枷锁的、极致的自由。
人类的烦恼、部落的琐事,在这片浩瀚的蓝色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抬头望向那片无垠的蓝天,仿佛还能感觉到风在耳边歌唱,翼下云层翻涌。
无尽的烈风,已经被他征服,如同温柔的绵羊。
“我既是风,亦是风之神灵~”
他的心中似乎明悟了什么。
“轰~轰~”
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嘶鸣,双翅尽情的挥舞,没有任何酸涩,也没有任何阻力,他开始追逐东方升起的奶黄旭日。
大地在身下如过眼云烟一般倒退,风吼峡已经成为剪影,荒野在它双翼的席卷下带起无数的尘土和粉碎的草叶,随着身下的风席卷而过。
他看到了荒岩部落的战和他的族人,正惊恐的望着自己以及身后的黄色龙卷。
“轰~”
双翅剧烈震颤后,猛然收起,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直射天际,伴随着轰鸣声,消失在云层之上。
金黄色的沙暴席卷了整个荒岩部落,十几个呼吸后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那些面带恐惧、浑身裹满泥沙的人形雕塑,这是神灵亦是他的恶作剧~嘎嘎~
他似风般划过了红木树林,里面的巨兽只能仰望着他的阴影,太阳已经升起。
他看到了月湖中心,正在晒着阳光的巨兽,放低了身形,贴着湖面,调皮的用长喙啄在了那巨大的风帆尖部。
“吼~吼~”
两头巨兽霸主,不满的朝着已经快看不见的影子咆哮着,烈日在灼烧地面。
荒芜之地的球草,跟随巨翼带起的狂风滚动,一个精准的射门,滚进了恐狼们的巢穴。
他看到了两座山崖之中的盆地,看到了正在活动的苍牙族人,也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苍狼和岚,还有他们对准天空的长矛。
“哼~,有的是时间收拾你们。”
他并不是怂,他觉得时机还不成熟,所以他没有靠近,双翅一扬从他们的上方划过。
他超过了太阳,不然它为什么在身后?
风中带来了一丝陌生的气息,那是盐的咸涩、海藻的清新,混杂着一种遥远而恒久的轰鸣。
这声音,对杨阳而言,是一种来自世界尽头的召唤。
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渴望。
双翼猛然一振,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般投向前方,从万丈悬崖上一跃而下。
下坠的瞬间,它优雅地展开巨翼,一股强劲的上升气流立刻托住了身体。
身躯开始攀升,将身后的群山与丛林甩在脚下。
那些曾经高耸入云的山峰,此刻变成了大地褶皱的阴影。
蜿蜒的河流,则像是大地青色皮肤上的一道银色伤疤。
他飞得更高,更高,直到空气变得稀薄而冰冷。
就在那一刻,视线的尽头仿佛被一道利刃撕裂。
地平线的尽头,不再是熟悉的绿色或土黄,而是一片无垠的、流动的蔚蓝。
那蓝色是如此纯粹,如此深邃,仿佛天空坠入了一块巨大的琉璃。
一股让人停滞思维的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