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红着眼眶,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弟弟李小锤的跟前。
“小锤……小锤……”
李小锤躺在血泊中,身上有好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李小锤早已没了气息。
那张年轻稚嫩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痛苦。
“小锤!”
“你醒醒,你醒醒啊!”
李大锤颤抖着双手,试图去堵住弟弟身上的伤口。
可鲜血却从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出,怎么堵也堵不住。
“你死了,我怎么给爹娘交代啊!”
“咱们说好的,打完这一仗就回家娶媳妇,给老李家传宗接代的!”
“你不能死啊!小锤!”
李大锤抱着弟弟渐渐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
泪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泪痕。
“是我没照护好你,哥对不住你啊!哥该死啊!”
悲恸的哭声在惨烈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凄凉。
就在李大锤抱着弟弟伤心欲绝时,那两名出手相助的同乡正在不远处奋力抵挡着其他山越蛮子的进攻。
“李大锤!”
其中一名同乡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人死不能复生!”
“别他娘的哭了!快起来!”
“蛮子又要上来了!”
“不想死就站起来!”
听到同乡那熟悉的乡音和怒吼,李大锤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那两名同乡正被三名蛮子围攻,险象环生。
他轻轻地将弟弟李小锤平放在地上,用满是血污的手掌抚上弟弟的双眼,帮他合上了眼皮。
“小锤,打完仗,哥再带你回家。”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缓缓站起身。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水。
他提起了那柄满是鲜血的长刀,冲向了正在围攻同乡的蛮子。
“噗嗤!”
一名蛮子正举刀欲砍,却未曾防备身后有人。
李大锤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刀锋从蛮子的后颈砍入,斜着劈开了半个肩膀。
“啊!”
那蛮子惨叫一声,瘫软在地。
两名同乡满脸惊愕地看着李大锤,神情错愕。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大锤。
“杀!”
还没等两名同乡反应过来,双眼赤红的李大锤已经再次扑向了另一名蛮子。
两名同乡见状,心中涌起一股热血,齐齐怒吼一声,紧跟着杀了上去。
三人背靠背,与周围的山越蛮子拼杀了起来。
三人彼此配合,连杀了两名山越蛮子。
正当李大锤欲要继续寻找新的目标,为弟弟报仇雪恨的时候。
突然,一名同乡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李大锤!”
“跑!快跑!”
拽他的是那名年纪稍长的同乡,此刻满脸焦急与恐惧。
李大锤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前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乌云压顶。
至少数千山越蛮子生力军,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他们猛扑而来。
李大锤环顾四周,一颗心沉入谷底。
除了他们这二十多名浑身血污的幸存者外,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袍泽了。
满地都是尸体,认识的,不认识的,堆叠在一起。
面对这数千如狼似虎的蛮子,他们这二十多个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跑啊!”
“愣着干什么!”
同乡的吼声将李大锤的思绪拉了回来。
李大锤眼中的疯狂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弟弟已经死了。
如果他再死在这里,老家那两鬓斑白的爹娘,谁来养老送终?谁来给他们上坟烧纸?
李家不能绝后啊!
“走!”
李大锤咬碎了牙关,在那名同乡的拖拽下,跌跌撞撞地转身往后跑。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被踩得稀烂,有的还在冒血。
他们这一营队,在一番惨烈的混战后,建制已经彻底被打散了。
其他人,要么冲散了,要么已经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这二十多号人,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往后狂奔。
周围到处都是山越蛮子,这让他们感到绝望。
好在他们往后跑了两三百步,穿过一片尸山血海后,前方出现了一抹亮色。
那是禁卫军的旗帜!
无数禁卫军的袍泽,正列阵以待。
看到这些袍泽,李大锤等人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