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体纯站在庭院中,望着满园的积雪。今天是春节(元旦),按例应有朝贺之礼,但他没有召集任何官员。
他只是独自站在这里,静静看着那株老梅树——树上已绽出几朵梅花,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周明从身后走来,轻声道:“王爷,各地贺表都到了。山东、河南、陕西、江南……都在祝王爷新年吉祥。”
刘体纯没有回头。
“周先生,你说,百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忽然问道。
周明一怔,笑道:“春节,自然知道!”
“他们怎么知道的?”
周明想了想道:“老黄历上都写着。”
刘体纯转过身,看着他。
“周先生,本王问你一个事。你答得上就答,答不上就算了。”
周明心里一凛,肃然道:“王爷请说!”
刘体纯走到廊下,望着远处南京城的万家灯火。
“百姓知道崇祯是谁,知道永历是谁,知道本王是谁。可他们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周明愣住了。
这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一下子真的不知道怎么答。
刘体纯继续道:“本王小时候,村里人说起‘大明’,都说那是朱家的天下,跟咱们没关系。交税的时候才想起朝廷,平时谁管你?
清军来了,换一拨人交税,还是跟咱们没关系。”
他转过身,看着周明。
“本王想让百姓知道,这天下不是朱家的,也不是本王的。是他们的。是每一个种田的、打铁的、织布的、撑船的人的。”
周明沉默了。
脑袋瓜子一下子宕机了!
他不是不懂刘体纯的意思,只是……这个想法太大,太新,太不可思议。
几千年了,百姓只知道皇帝,不知道国家。只知道交税,不知道权利。只知道跪着,不知道站起来。
要让这些人站起来,谈何容易?
“王爷!您想怎么做?”他终于开口问道。
刘体纯从怀中取出一份手稿,递给周明。
“这是本王这几个月写的。你瞧瞧。”
周明接过,展开细读。手稿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刘体纯亲笔所写——他读书不多,写字也难看,但每个字都透着认真。
手稿的标题是:《华夏百姓公约》。
周明一页页看下去。第一条:华夏百姓,人人平等,无贵贱之分。
第二条:华夏土地,属于华夏百姓,不属于任何一家一姓。
第三条:华夏官员,是为百姓办事的仆人,不是骑在百姓头上的老爷。
第四条:华夏子弟,不分贫富,皆可读书。读书费用,由官府承担。
第五条:华夏女子,与男子同权。可读书,可做工,可继承家业。
第六条:华夏军队,保卫华夏百姓,不保卫一家一姓。……
周明看完,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他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农民军头领能够写出来的。
他自忖,以他学富五车、举人之资也写不出这些东西。
“王爷,这……”周明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合不拢了。
刘体纯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本王知道,这些东西,很多人看不懂,很多人不会信,很多人会骂。可本王必须做!”他自顾自说道。
他走到梅树前,轻轻抚摸着那几朵梅花。
“本王打天下,不是为了当皇帝。是为了让百姓不再跪着活。”
他转身,目光坚定,一股从未见过的气息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从今年开始,本王要效仿山东做法,在各府州县建学堂。不是教四书五经的学堂,是教识字、教算术、教种地、教打铁的学堂。不管是谁家的孩子,只要能来,就免费教。”
“本王要办报纸。不是给士大夫看的报纸,是给百姓看的报纸。用大白话写,写朝廷的事,写各地的事,写怎么种田、怎么养蚕、怎么做生意。让百姓知道,天下大事跟自己有关。”
“本王还要编新书。不是四书五经,是讲华夏历史、讲天下地理、讲怎么过好日子的书。让百姓知道,咱们这片土地有多大,有多少好东西,该怎么用。”
周明听得心潮澎湃,却又忍不住担忧道:“王爷,这些……都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刘体纯点点头。
“所以本王才要整顿吏治,发展工商,练出强军。没有钱,什么事都做不成;没有强军,什么都会被抢走。”
他望着远方,声音低沉。
“周先生,本王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做成这些事。但本王知道,必须有人开始做!”
周明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王爷,臣愿追随王爷,至死方休!”他这句话真真正正发自肺腑。
刘体纯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