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南京,镇国王府。
刘体纯坐在正堂主位上,面前跪着三个瑟瑟发抖的官员。
这三人都是浙江布政使司的属官,昨日被人举报暗中与永历朝廷通信,商议“归正”事宜。
“抬起头来!”刘体纯的声音很平静。
三人战战兢兢抬头,看到的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本王问你们一句话!你们吃谁的粮,拿谁的饷?””刘体纯道。
为首那人颤声道:“回……回王爷,吃朝廷的粮,拿朝廷的饷。”
“朝廷?哪个朝廷?”
那人语塞。
刘体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本王从沧州起兵那天起,就没吃过朱家一粒粮,没拿过朱家一文饷。本王的粮,是从清军手里夺的;本王的饷,是从商人那里借的。本王手下的将士,饿过肚子,流过血,死了十几万人,才把这片江山从清虏手里抢回来。”
他蹲下身,与那官员平视。
“你告诉本王,永历那个躲在山里三年的家伙,凭什么来摘桃子?”
官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体纯站起身,挥挥手。
“革职,抄家,流放海南。家属不究。”
“王爷饶命——!”三人被拖下去时,嘶声惨叫。
刘体纯没有回头。
周明从侧门进来,轻声道:“王爷,这是这个月第十三批了。”
刘体纯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多吗?”
“不算多。但再这样下去,江南士林怕是会……”
“会怎样?”刘体纯放下茶碗,冷冷的说。
“会骂本王是暴君?是逆贼?让他们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周先生,本王以前太客气了。总想着要安抚这些人,要让他们归心,要让他们觉得本王不比朱家差。可结果呢?
他们一边拿着本王的俸禄,一边偷偷给永历写信。这是什么?这是贱!”
周明默然。
刘体纯转身,目光如炬。
“传本王令:即日起,长江以北,从东到西,所有州县一律执行。”
周明取出纸笔,轻声问道:“请王爷明示。”
“第一,凡在朝为官者,一律表明立场。愿奉本王为主者,留任;愿投永历者,自行请辞,本王给路费。逾期不表态者,视为通敌,革职查办。”
“第二,凡地方士绅、豪强大族,有暗中与永历往来者,一经查实,田产充公,家族驱逐出境。冥顽不化者,直接派兵剿灭。”
“第三,凡州县官员,有改帜拥护永历者,就地免职。若敢聚众抗拒,格杀勿论。”
周明笔走龙蛇,一一记下。记完后,他抬起头,面露忧色,小声道:“王爷,如此雷霆手段,恐怕会激起反弹……”
“反弹?”刘体纯冷笑。
“让他们弹。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本王的刀硬。”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几个位置。
“山东、河南、陕西、江南——这些都是咱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谁想把这些地方送给永历,先问问本王答不答应。”
周明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道:“臣明白了。这就去拟文。”
“慢着!”
刘体纯叫住他,补充道:“还有一件事。”
“王爷请吩咐。”
刘体纯从案上取过一叠文书,递给周明。
“这是两年前秋闱录取的那批人。你瞧瞧,现在都在做什么?”
周明接过,一页页翻看。名单上的人名密密麻麻,后面标注着当前职位和政绩考评。
刘体纯道:“本王让人盯了他们两年。这批人,有工匠出身,有商人子弟,有农家读书郎,甚至还有几个是当初俘虏的清军士兵,因为识字被留下来培养的。”
周明一边看,一边点头道:“这个王景弘,在徐州修水利,三年开渠百里,灌田万顷,考评上上。这个孙传亮,在淮安办工坊,造出的织机比佛山的不差,考评上上。还有这个……”
刘体纯打断他道:“能用吗?”
周明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兴奋的说:“王爷,这批人,个个都是人才!比那些只知空谈的士大夫强多了!”
刘体纯点点头。
“那就用。从即日起,各府州县空缺的职位,优先从这批人里提拔。那些只会背四书五经、屁事不干的,让他们滚蛋。”
周明深深一躬道:“王爷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