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事！但也是陷阱。”

    朱由榔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京的位置。

    “孝庄归顺，看似是向朕低头，实则是把朕架在火上烤。现在天下人都看着朕——朕若接受她，就要面对‘如何处置满洲’这个难题；朕若不接受，她就是‘诚心来归被拒’，朕反倒成了不仁不义之人。”

    庞天寿倒吸一口凉气，没有想到这里面这么多弯弯绕。

    朱由榔苦笑：“这一手，高明。孝庄不愧是能在大清站稳脚跟的女人。”

    “那陛下打算怎么办？”

    朱由榔沉默片刻，缓缓道：“接受！”

    “接受？！”庞天寿又糊涂了。

    “接受！”朱由榔一字一顿。

    “但不急着处置。先把他们安置在京东，给个虚名，拨点粮饷，晾着。等天下大定，再慢慢收拾。”

    庞天寿若有所思。

    朱由榔又走到另一处地图前，手指点在湘江的位置。

    “湘江那场伏击，查清楚了吗？”

    庞天寿脸色一白，跪倒道：“陛下恕罪！老奴派了三批人，查了整整一个月，终于……终于有眉目了。”

    “说。”

    “伏击者……用的确实是咱们鼎湖山的枪炮。但那些枪炮，不是从工坊直接调出的。老奴查了账册，发现三个月前，有一批军械‘损耗’记录——说是运输途中遇匪被劫，实则……实则被人私吞了。”

    朱由榔眼神一凛：“谁？”

    庞天寿伏地不起，低声道：“是……是何腾蛟的旧部。何腾蛟被解职软禁后，他手下有几个死忠将领，带着一批人逃出广州，在湘南一带流窜。他们劫了那批军械，然后……然后设伏袭击刘体纯。”

    朱由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何腾蛟。

    那个被他解除兵权的首辅，那个曾经手握广东兵权的实权人物。

    他的旧部，用他的枪炮，打刘体纯。

    目的只有一个——嫁祸给朕，让刘体纯和朕火并。

    “查清楚了？”朱由榔睁眼。

    “查清楚了。老奴已抓到一名参与伏击的小头目，严刑拷问后，他全招了。”

    朱由榔沉默良久。

    “好！”他终于开口。

    “派人把那个头目押到南京，交给刘体纯。再附上朕的亲笔信，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庞天寿一怔：“陛下，刘体纯会信吗？”

    朱由榔苦笑。

    “不知道。但朕必须试一试。若他连这个都不信，那咱们……就只剩下刀兵相见一条路了。”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墨。

    “传旨：即日起，广东全境戒严。各港口严查往来船只，防止何腾蛟余部流窜入境。鼎湖山工坊加强守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

    顿了顿，他又道：“另，准备船队。朕要亲自去三江口，迎刘体纯。”

    庞天寿大惊道：“陛下！您要亲自去？！”

    “对！”朱由榔头也不抬应道。

    “他上次遇伏，差点丢了性命。这一次，朕要让他亲眼看见，朕不是幕后黑手。”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若他愿来，朕亲自迎他。若他不来……那就是命。”

    窗外，秋阳正好。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会面，即将在三江口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