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仔细观察李承乾的面色、指甲、皮肤,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确实,是中毒迹象,且毒性复杂。
“殿下发病前后,接触过哪些特别的东西?饮食、饮水、熏香、衣物、把玩的器物……所有一切,详细报来。”叶青玄转身,对侍立在旁、眼睛红肿的东宫总管太监问道。
总管太监哽咽着,将李承乾发病前一日到发病时的所有行程、饮食、接触物品,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叶青玄凝神细听,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殿下晚膳后,曾在书房赏玩一尊新得的‘玉辟邪’,是越王殿下前几日所赠,说是贺殿下生辰之礼。赏玩约一刻钟,然后便开始读书,不久便……”总管太监说道。
越王李泰所赠的玉辟邪?
叶青玄眼神一凝:“那玉辟邪现在何处?”
“就在书房,未曾动过。”
“立刻取来!还有,殿下发病时所穿的衣物、所用的笔墨纸砚、乃至书房内所有的熏香、摆设,全部封存,我要一一查验!”
“是!”
很快,那尊巴掌大小、雕工精美、玉质温润的辟邪玉兽被取来。叶青玄戴上王德准备的鹿皮手套,小心地拿起,对着光线仔细查看。玉兽通体洁白,并无异常。但他不敢大意,用银针试探各处,银针并未变黑。
“可有其他人碰过此物?”叶青玄问。
“越王殿下送来时,是奴婢接的,当时用锦盒装着。殿下赏玩时,也是亲手拿取,未曾假手他人。”总管太监回忆道。
叶青玄眉头紧锁。玉器本身似乎无毒。难道毒是下在其他地方?还是……下毒方式更加隐蔽?
他忽然想起赵元礼的铜镜,以及刘宦官身上的铜镜碎片。
“殿下书房内,可有铜镜?或者,最近是否有人赠送殿下铜镜?”叶青玄急问。
总管太监想了想,摇头:“殿下书房并无妆镜。至于赠送……似乎没有。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前些日子,韦贵妃曾派人送来一面小巧的‘波斯进贡’的银靶镜,说是给殿下整理仪容用,但殿下似乎不喜此物,随手赏给了一个小太监,那镜子……好像被那小太监收起来了。”
韦贵妃送的银靶镜?波斯进贡?
“那个小太监呢?镜子呢?”叶青玄追问。
“那小太监……前日告假出宫探亲,还未回来。”总管太监脸色微变,“镜子……应该在他住处。”
“立刻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那面镜子也找来!”叶青玄厉声道。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铜镜(银靶镜也是镜)……又是铜镜!如果毒是通过镜子下的,那么方式可能更加诡异难防!赵元礼是通过接触镜框背面缝隙的毒物,刘宦官身上的碎片有烧灼痕迹……那么,太子会不会是通过……照镜子?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镜子本身被动了手脚,照镜之人便可能中毒,这简直是防不胜防的刺杀手段!
“陛下!”叶青玄转身走出内殿,对等候在外的李世民沉声道,“臣怀疑,太子殿下中毒,可能与一面镜子有关!请陛下立刻下令,彻查宫中所有近期流入的、特别是来自胡商或外邦的镜类器物!尤其是韦贵妃赠送太子的那面银靶镜,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人员和渠道!”
李世民闻言,眼中寒光大盛:“镜子?又是镜子?好!朕准了!王德,传朕旨意,命百骑司、内侍省,立刻搜查整个皇宫,所有镜类器物,无论大小、材质、来源,全部封存查验!凡有可疑,一律严查!将韦贵妃宫中相关人等,也给朕控制起来,仔细审问!”
“是!”王德匆匆而去。
叶青玄又道:“陛下,此事牵涉后宫和皇子,需万分谨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流言。臣建议,对外仍宣称太子急病,暗中加紧调查。同时,加强东宫及诸位皇子、尤其是晋王殿下的护卫,谨防贼人再次下手!”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就依卿所言。青玄,承乾的安危,朕就托付给你了。还有……揪出那个藏在朕眼皮子底下的毒蛇!”
“臣,定当竭尽全力!”叶青玄郑重承诺。
他感到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太子的性命,宫廷的安宁,帝国的未来……此刻都系于一线。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已然将最毒的匕首,刺向了帝国最柔软也最致命的心脏。
没有时间悲伤或愤怒,只有行动,迅疾如风、狠辣如雷霆的行动!
叶青玄的目光,再次投向昏迷不醒的李承乾,又转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
这场发生在帝国权力核心的暗战,已然图穷匕见。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执刀斩断一切阴谋的黑夜之手,为太子,也为大唐,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