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有力,每一步的节奏她都熟悉——是林天的脚步声。
心跳骤然加速,如擂鼓般在胸腔撞击。
红盖头被轻轻掀起一角,一只温热的手伸进来,握住她微凉的手。
那手掌宽大,掌心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握笔留下的痕迹。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慌乱。
“走吧。”
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
顾菱纱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她的手被林天牵着,一步步走出偏殿。
日光扑面而来,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适应片刻,才看清眼前景象——
殿前广场上黑压压的文武百官,丹陛上明黄色的身影,还有身侧男子转头看她时,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
那一笑,如春风吹过冰封的河面。
她忽然就不紧张了。
……
……
……
宫门外,蒸汽机车仍在等候。
锅炉一直烧着,白色蒸汽从烟囱袅袅升起,在宫墙阴影里凝成薄雾。
车身上缠绕的红绸在风中轻扬,灯笼上金色的“囍”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林天先登车,转身伸手。
顾菱纱将手递过去。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轻轻一带,她便稳稳落在车厢中。
两人并肩坐在正中的锦凳上,红绸栏杆在身侧围出一方小天地。
与来时不同,此刻身边多了一人。
一个将要共度余生的人。
汽笛长鸣。
“呜——”
机车缓缓启动,驶离宫门,驶上御道。
鼓乐声换成《百鸟朝凤》,唢呐高亢欢快,笙箫婉转相和,将喜庆气氛烘托到极致。
街道两侧,百姓并未散去。
他们等了整整一个上午,就为看一眼新娘子,看一眼这对在乱世中缔结良缘的新人。当机车驶来时,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比先前更热烈,更真挚。
“恭祝经略大人新婚大喜!”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早生贵子,福泽绵长!”
祝福声此起彼伏,许多人将准备好的花瓣抛向空中。
桃花、杏花、海棠……各色花瓣随风飘洒,落在车厢上,落在新人肩头,落在红毡铺就的街道上。
顾菱纱端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没想到会有这般盛大的场面——这已不是一场简单的婚礼,而是万民同庆的盛典。
林天侧过脸,低声道:“他们在为你高兴。”
顾菱纱转头看他。
日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深沉如潭的眼眸此刻漾着温和的光,嘴角微微上扬。
“也是为你。”
她轻声回应。
林天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紧了些。
车缓缓前行。
穿过朱雀大街,拐上洪武街,再往前就是太平门大街,总帅府已在望。一切顺利得让人心生恍惚,仿佛这乱世中的片刻安宁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然而——
前方街口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斜刺里冲出,马上骑士灰衣劲装,背插三支红色小旗,正是夜不收传递加急军报的标志。
这名小旗显然没料到街上有如此多的百姓,更没料到车队行进缓慢,冲势过猛,直直撞向车队前方!
“吁——!”
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响彻街道。
护卫在机车两侧的亲卫瞬间反应,长枪横指,结成阵势拦在车前。
王五策马上前,面色铁青,厉声喝道:“何人胆敢冲撞经略车驾!”
那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竹制信筒高高举起,喘息着喊道:“川地夜不收小旗张顺,奉千户张诚之命,急报经略大人!八百里加急!”
王五眉头紧锁。
今日是什么日子?经略大婚,陛下亲自主婚,万民同庆。
什么军报不能等明天?非要此刻来扫兴?
他正欲呵斥,车厢上传来林天的声音:
“王五,让他过来。”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五犹豫一瞬,挥了挥手。
亲卫让开一条通路。
那小旗起身,快步走到机车旁,双手将信筒呈上。竹筒封口的火漆完好,漆印是个清晰的“吴”字——吴三桂的私印。
林天接过信筒,看了顾菱纱一眼。
顾菱纱微微点头,眼神清澈,毫无不悦之意。
“拆吧,正事要紧。”她轻声道。
林天不再犹豫,拇指用力,捻碎火漆,抽出筒中信件。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