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军,一个接一个,沉默地跪下,低下他们曾经桀骜不屈的头颅,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抵抗,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王死了,坚持还有什么用?
刘体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后缓缓抬起手臂,向前一挥。
顺军士卒们沉默上前,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叫嚣,只有一种肃穆的沉默。
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缴兵器,押解降卒,控制王府各门。
过程异常顺利。
大西军残部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麻木地任由处置,眼神空洞得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李自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张献忠那逐渐冰冷的尸身。
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将这张脸,连同这十几年的一切恩怨纠葛,一同刻入记忆深处。
那些争斗,那些算计,那些你死我活的时刻,那些也曾短暂并肩的往事……
最终,他转过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回黑骏身旁。
上马时,动作有些迟缓,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刘体纯。”
“末将在。”
刘体纯策马上前,抱拳听令。
李自成望着张献忠的尸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以王礼,厚葬张献忠。李定国陪葬于一旁。”
他顿了顿,补充道:“寻副好些的棺木,寻处安静地方,立块碑。”
刘体纯怔了怔,旋即肃然抱拳:“末将领命!”
他深深看了李自成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但没有多问,转身去安排。
李自成拨转马头,看向一旁的吴三桂。
吴三桂也正望着他。
两人目光相触,皆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复杂难言的情绪。
“吴将军,”
李自成开口,打破了沉寂,“成都,拿下了。川中大地,除却边远少数土司之地,已尽入你我……”
他停顿了一下,改口道:“不,已尽入林经略掌中。”
吴三桂缓缓点头,目光转向东方。
那里的天空越来越亮,金红的光芒已浸染了半边天幕,将云层镶上耀眼的金边。
“是啊……”
他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该向南京报捷了。”
“是该报了。”
李自成也抬起头,望向那片鱼肚白渐染金红的苍穹。
就在这时,朝阳终于挣脱了最后一丝地平线的束缚,跃然而出!
万丈金光瞬间倾泻天地,如熔金般洒满成都的城墙、街巷、废墟、血迹……将一切黑暗与血污都照得无可遁形,也照得人睁不开眼。
新的一天,毫无滞涩地到来了。
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晨雾,照亮了每一张疲惫的脸,照亮了地上未干的血迹,照亮了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只是有些人,永远沉沦在了昨天的黑夜里,再也见不到这缕阳光了。
李自成眯起眼睛,望着那轮初升的太阳,久久不语。
金光刺破晨雾,洒满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古城,洒在血迹未干的街道,洒在残破的旌旗,洒在每个人疲惫而复杂的脸上。
崇祯二十年,三月二十四,晨。
成都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