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般的平静。那平静比之前的暴怒更可怕，像是火山爆发前的死寂。

    “孙可望。”

    “儿臣在。”

    孙可望心头一跳，上前抱拳，手心渗出冷汗。

    “着你亲自去办。”

    张献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来，“挑五十个人，要最可靠的，家眷必须都在成都城内。听柳成荫调遣，所需物料，全城搜集，不惜代价，但务必隐秘。”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孙可望的脸：“记住，手脚干净。若走漏半点风声……你提头来见。可望啊，莫要再让为父失望了。”

    孙可望身子微不可查地一颤，随即深深躬身，声音发紧：“儿臣……遵命！”

    “柳成荫。”

    张献忠目光转向那个依旧跪着的瘦削身影，“此事若成，本王封你为左丞相，总揽政务，位在百官之上。若不成……”

    他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如三九寒风，“你知道自己下场。”

    柳成荫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平静无波：“臣，万死不辞。”

    “都散了吧。”

    张献忠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今日殿中所议，谁敢外传，诛九族。”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出大殿。

    那被踹倒的老臣被人搀扶起来，走时双腿仍在打颤，官袍下摆湿了一片。

    很快，殿内只剩下张献忠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穹。风更大了，吹得窗框吱呀作响，檐角铁马叮咚乱撞，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

    要下雨了，他想。

    也好。

    雨水能冲刷血迹，也能掩盖许多东西。

    那些见不得光的，那些肮脏的，那些连他自己都不愿直视的……

    他忽然想起马元利——那个跟了他十多年的老兄弟，也不知道这个老兄弟咽气的时候，有没有在心里骂他张献忠见死不救。

    “老马啊……”

    (?_? )

    张献忠喃喃自语，声音混在风里，几乎听不清，“别怪哥哥心狠。哥哥也是没法子……”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却发现那里干干的，一滴泪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