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呻吟声像钝锯子锯木头,断断续续,没个停歇。
军医老陈正给一个腹部中箭的年轻士兵取箭头——没有麻沸散,就用布条塞嘴里让士兵咬着。
箭头拔出来时带出血肉,士兵浑身抽搐,昏死过去。
“药!金疮药!”老陈喊。
学徒翻着空了大半的药箱,声音发颤:“陈叔,只剩三包了……南京的补给船,说是五日后才能到。”
老陈盯着伤口看了三息,哑声道:
“用烙铁吧。去个人,把炭火烧旺些。”
李自成从伤兵营外走过,脚步顿了顿,终究没进去。
营地里,几个新兵蹲在帐篷阴影里,用破布缠手上磨烂的伤口——
爬城墙时,砖石粗砺,许多人掌心皮肉都磨没了。
伙头军的大锅里,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得清。
几个老兵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磨着卷了刃的刀,磨石与铁摩擦的声音刺耳又单调。
与身后随行的刘体纯一道儿回到了中军大帐,李自成卸了头盔,头发已被汗水浸透,贴在额上。
他如今的体力大不如前,打了半个月的攻城战,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去请牛先生、李将军。”
稍歇了片刻,李自成对账外的亲兵吩咐道,
顿了顿,他又续上句,“还有……把赵教官他们,也一并请来。”
亲兵领命自去执行。
……
不多时,帐帘掀起,进来了几人。
牛金星、李岩自不必讲。
一个如今是李自成最倚重的智囊,
一个更为难得,能文能武,是李自成麾下少有的全才。
在他二人身后进来三位穿深蓝军装的教官。
为首赵铁柱三十五六岁,国字脸,皮肤黝黑,原是磁州军排长,在王五的安排之下,前来整编闯军。
钱、孙二位教官稍年轻些,都是江南讲武堂出身。
“坐。”
李自成指着帐中几条木凳,“都说说,重庆这块硬骨头,该如何才能啃下来?”
牛金星捻着胡须先开口:“闯王,今日又折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