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特制的毛笔——笔尖是空心的,里面灌着另一种药水。
俯首,书写。
笔尖落在纸上,没有任何痕迹。
但于泽诚知道,等这封信到了该看的人手里,用特定的药水涂抹后,字迹就会显现出来。
他用的是夜不收内部最复杂的密语之一。
“正月二十五发兵,多尔衮亲征。粮草已齐,较原期早半月有余。我被调往盛京随军,三日后启程。后续联络恐断,请示下。”
写完后,他等纸上的药水干透,这才将其对折两次,夹进床头那本《资治通鉴》的第三百七十二页——
这一页讲的是安史之乱时睢阳守城的粮草调度,他在页边做了不少批注,书页有明显的翻阅痕迹。
后天就是约定的接头日。
届时,他要把这本“旧书”“卖”给墨香斋的老板。
做完这一切,于泽诚吹熄油灯,和衣躺上床板。
黑暗中,他睁着眼,又想起两年前,在山东那个秘密据点受训时的情景。
那个教官是个脸上有刀疤的老夜不收,说话时总喜欢眯着一只眼睛。
“做暗桩,就像走夜路。”
老教官当时说,“你不能点灯,还得看清路。一步踏错,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而且这路啊,越往后越黑,越走越窄。”
当时他满腔热血,只觉得这话悲壮,却不真切。
现如今他孤身一人,躺在北京城一间租来的小屋里,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却已身在路上,退无可退。
是啊,这条夜路,真的越来越窄了。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隐约还有报时的唱喏:“亥时三更,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
于泽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他需要休息,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三天,只有三天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