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中碧水清涟,粉荷半残,枯卷的碧叶间,几枝饱满的莲蓬亭亭而立。数只白羽天鹅悠游其间,或低头啄食池底的细鱼虾米,或伸着修长的脖颈,轻衔莲蓬里的莲子,姿态悠然闲适。晚风卷着淡远的荷香漫来,眼前这寻常的光景,竟猝不及防与千年前的人间记忆重叠——那时她尚是凡间一只幼鹅,总与父母、四个哥哥守在自家的小塘边,也是这般晴日里啄莲觅食,塘边有柳,塘里有荷,岁月安稳,满是暖意。
念及此,心头漫上一阵柔软的怀念,云啾一时情动,竟忘了形。她旋身轻转,指尖凝起一缕淡弱的仙力,身形化作一只通体银白的小白鹅,噗通一声跃入池中,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惊碎了塘中的荷影。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塘中天鹅齐齐一惊,几只胆小的振翅凌空,扑棱棱飞远了,余下三只半大的小天鹅,呆立在水面,圆溜溜的黑眼睛死死盯着这只陌生的小白鹅。
这只小白鹅羽毛胜雪,比它们的羽色更莹白剔透,身形也更小巧玲珑,瞧着便与寻常水禽不同。最小的那只小天鹅晃了晃脑袋,用稚嫩的腹语低声道:“哥哥,它和我们长得不一样,羽毛好白呀,它不是天鹅吧?可又和我们有点像。”
稍大些的天鹅瞥了它一眼,腹语里带着几分小大人的笃定:“傻瓜,这是凡间的家禽小白鹅,怎会跑到玉灵山的莲池里来?定是从哪户人家跑出来的。”
三只小天鹅围着云啾,叽叽喳喳用腹语打量议论,云啾却浑不在意,晃着小巧的脑袋,伸颈去衔离自己最近的莲蓬,尖尖的嘴轻啄莲房,叼出颗颗清甜的莲子细细嚼着——千年前,她便最爱这一口莲子的清甜,纵是修成仙身,历了千年岁月,这份儿时的喜好,也未曾半分改变。
见她只是埋头吃莲子,并无半分恶意,三只小天鹅也渐渐放下了戒备,围在她身侧,一同啄食莲蓬。最小的那只忍不住又用腹语问:“你从哪里来的呀?怎么一个人在这?”
云啾抬眼,用轻柔的腹语轻轻回:“我从山上来。”
一只白鹅,三只天鹅,竟就这般在莲池中相安无事,悠游啄莲,塘中只剩轻细的啄食声与水波轻漾的微响,静谧又安然。
不多时,塘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妇人快步走来,叉着腰,扬声唤道:“大郎、二郎、三郎!天都快黑了,还不回家!晚膳都快凉了!”
话音未落,妇人的目光便落在了塘中那只银白的小白鹅身上,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的急切瞬间化作满心欣喜。她指尖凝起仙力,身形一晃,化作一只羽翼丰满的大天鹅,振翅落至池中,快步游到云啾跟前,用温软的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脖颈,眼中满是慈爱:“这是哪来的漂亮小鹅,这般可爱!”
那温柔的目光,那亲昵的动作,像极了千年前她的鹅母亲,云啾化作小白鹅的身子微微一僵,竟生出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连脖颈都轻轻缩了缩。
天鹅母亲亲昵地蹭了蹭她的羽尖,便用翅膀轻轻揽住云啾,振翅飞起,稳稳落在塘边。甫一落地,便化作了身着素色布裙的妇人模样,将怀中小白鹅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她的羽毛:“这么好看的小白鹅,跟我回家养着吧!咱家养着你,保准有吃不完的莲子!”
塘中的三只小天鹅也纷纷化形,成了三个十一二岁的清俊少年,眉眼间带着天鹅族的灵动,蹦蹦跳跳地跟在妇人身后,望着妇人怀里的云啾,眼中满是好奇。
妇人抱着云啾往家中走,刚进院门,便扬声喊:“相公!相公!快来看,我捡到一只好漂亮的小白鹅!瞧着比凡间的鹅好看百倍!”
一名看着三十余岁的硬汉闻声走出,眉眼硬朗,面上却带着几分温和,见妇人怀里的小白鹅,眼中闪过新奇,走上前问道:“在哪捡的?瞧着倒与寻常鹅不同,羽色竟这般白。”
妇人不等身旁三个少年回话,便把云啾往怀里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霸道的娇憨:“管哪捡的!我捡的就是我的,旁人也没说来寻,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咱家养着!”
云啾窝在妇人怀里,听着这话,心中竟生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情绪——这位天鹅婶婶,倒真是霸道得可爱。她正思忖着该如何不动声色脱身,一道熟悉的娇喝声便从院外传来:“天鹅婶婶!小白鹅是我的好朋友!”
夜无忧快步闯进来,一眼便瞧见妇人怀里的云啾,连忙上前。
天鹅夫妇见是夜无忧,当即躬身行礼,笑着道:“原来是公主殿下!竟不知这小家伙是殿下的,真是抱歉!”妇人憨憨地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小心翼翼把云啾递给夜无忧,“我还以为是没人要的,瞧着可爱便想带回家养着,倒是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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