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修仙之身,跳出三界,不染红尘,闯小世界本是为了淬炼神魂,可偏偏,每一个世界都遇着与她有牵连的人,那些人或赤诚、或温柔、或桀骜,皆对她动了真心,而结局,却皆是注定的不好。她走后,那些人眼底的失落、绝望、执念,像烙在神魂上的印,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她竟有些受不住这份沉甸甸的情债。
“叮 —— 民国乱世世界任务结算完毕。前期积分消耗扣除,本次任务超额完成,奖励积分 1000,宿主当前总积分:1800。距离任务圆满达标 3000 积分,剩余 1200 积分。即将为宿主匹配下一个小世界,传送通道开启倒计时,10、9……”
系统机械的播报声在虚空中响起,一如既往的冰冷,却衬得这混沌空间更显孤寂。苏翎芊抬眸,声线带着一丝难掩的沙哑,打断了那倒计时:“等等。”
倒计时戛然而止。
“宿主有何指令?”
“下一个小世界,还会遇到缘者吗?” 她问,目光落在虚无的前方,眼前却不自觉闪过一张张脸。
系统的回答笃定而干脆:“是。缘者与宿主有宿世羁绊,命格相连,注定会在各时空与宿主相遇,形成命运交织。”
宿世羁绊…… 苏翎芊闭上眼,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她想放弃了,想就此斩断这些红尘牵扯,回归自己的修仙大道,再也不要看着那些真心待她的人,因她的离开落得一身遗憾。
似是察觉到她的念头,系统的机械音竟难得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宿主,你确定要放弃吗?”
苏翎芊沉默了。
混沌空间的虚白像化不开的雾,裹着苏翎芊周身,连呼吸都似要融进这片死寂里。她悬坐半空,指尖凝着的仙泽微微发颤,沉默像潮水般漫过心头,脑海里轰然炸开的,是那四张刻进神魂的脸,他们离开时的模样,连发丝微动、语气轻颤的细节,都分毫毕现,清晰得让她心疼。
毛小川那个少年,攥着刚给她做的糖葫芦,糖衣还沾着细碎的糖霜,却被雨水打湿了大半。他仰着红通通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哀求:“师傅…… 再留一会儿…… 就一会儿……” 她转身时,分明瞥见他偷偷摸出一张自己画的符纸,对着她离去的方向无声呢喃,稚嫩的指尖不知被什么划破,血珠顺着符纹渗进去,泛起微弱却执拗的金光。那点贪心太浅陋,浅陋到她一眼就能看穿,可淅淅沥沥的雨偏就没停,像是在陪着他,回应他那笨拙到让人心酸的祈求。苏翎芊闭了闭眼,仿佛还能尝到那串糖葫芦的甜,混着雨水的凉,在舌尖漫开,最后都化作心口的涩。
时镜知总是那样,温和得像书院里的月光。她开口说要走时,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让她把歉意说出口,便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虚浮得像是踩着棉花。推开门的那一刻,他顿了顿,苏翎芊下意识攥紧了衣袖,盼着他回头,哪怕是怨她、怪她也好,可他没有。只有一句轻得被风卷走的 “翎芊,谢谢你”,飘进她耳里。谢她陪他并肩闯过万千的险境,谢她让他体会过心动的滋味,也谢她…… 从未隐瞒要走的真相,哪怕这真相像刀,割得他体无完肤。
还有萧景瑜,那个曾在金銮殿上喊着 “不要江山要你” 的少年。她最后见他,是在一座荒芜的古寺里,青灯摇曳,映着他削发为僧的身影。他褪去了太子的锦袍,一身灰布僧衣洗得发白,眉眼间没了往日的热烈与执拗,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他垂着眼,双手合十,对着佛龛低声诵经,指尖的念珠被摩挲得发亮,周身萦绕着与世隔绝的清冷,仿佛前半生的爱恨痴缠,都化作了经文里的尘埃。那个曾说要为她弃天下的人,最终既没能留住她,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江山,选择青灯古佛伴余生。
还有陆枭衍,那个权倾一方的督军,在她面前,却总是卸下所有锋芒。暖阁里那坛女儿红被喝得底朝天,他伏在案上,酒盏倾翻,酒液漫过桌角,浸湿了衣襟,嘴里却一遍遍念着 “阿翎”,泛红的眼眶里没有半分掌权者的锐利,只有掏心掏肺的执念与脆弱。
系统总说,这些不过是小世界里设定好的 Npc,他们的悲欢离合都是程序使然,可苏翎芊怎么能信?毛小川的糖葫芦是甜的,时镜知的道谢是涩的,萧景瑜的佛经是冷的,陆枭衍的酒是烈的,这些真实的触感与情绪,怎么可能是冰冷的程序?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真心有执念,而她,却一次次做那个潇洒离去的过客,把他们的真心碾碎,留下满地遗憾。
如果这份跨时空的历练,这份重活的机缘,注定要以辜负这些人的真心为代价,注定要看着他们因她落得这般结局,她宁愿放弃。放弃这 1800 积分,放弃那还差 1200 便能圆满的任务,放弃重归修仙道途的机会,哪怕就此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