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赵铁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惊慌:“夫人!出事了!
白莲教余孽纠集三千人,夜袭讲武堂!现已攻破外门!”
苏婉清心头一紧,立即披衣起身:“安儿呢?”
“小公子已转移到密室,韩老七带着三十名好手保护,暂时安全。”赵铁柱急道,“但贼人太多,讲武堂内只有八百学员、三百护卫,怕撑不了多久!”
苏婉清推开窗,只见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铁柱叔,传令:所有学员、护卫,退守内院,依托高墙固守。
再点燃烽火,向周边卫所求援。”
“可最近的卫所也在五十里外……”
“那就守到援军来!”苏婉清斩钉截铁,“讲武堂内有粮有水,有军械库,守三五日不成问题。贼人不过是乌合之众,久攻不下,自会溃散。”
她顿了顿,又问:“那个朱明呢?”
“也转移到密室了。”赵铁柱道,“但夫人,老朽总觉得……这次夜袭太蹊跷。
白莲教怎知督师不在?又怎敢围攻讲武堂?怕是……有内应。”
苏婉清心中一沉。是啊,夫君离陕不过月余,白莲教就敢如此猖狂,必有蹊跷。
“先退敌,再查内奸。”她果决道,“铁柱叔,你去前院指挥。我去密室,守着孩子们。”
“夫人不可!前院危险……”
“正因危险,我才要去。”苏婉清取过墙上挂着的短剑,“夫君在前线血战,我在后方,岂能躲在密室?去吧,我自有分寸。”
赵铁柱咬牙,抱拳而去。
苏婉清走到镜前,将长发绾起,用木簪固定。镜中的女子,眼神坚定,再无半分柔弱。
她是陆铮的妻子,是川陕总督府的夫人,更是这乱世中,必须挺立的脊梁。
推开房门,火光映红夜空。
远处,厮杀正酣。
……
腊月初五,晚,皇极殿。
三百盏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咸熙帝设宴为陆铮庆功,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尽数出席。
丝竹声中,觥筹交错,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陆铮坐于皇帝左下首,这是武将极荣之位。他一身绯袍玉带,神色平静,与前来敬酒的官员一一应对,既不倨傲,也不过分谦卑。
席间,首辅李标举杯致意,次辅钱龙锡微微颔首,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面色复杂,唯有以钱谦益为首的清流一党,个个面色阴沉。
酒过三巡,咸熙帝举杯起身:“诸卿,今日之宴,一为庆贺退敌之功,二为陆卿饯行。
陆卿明日将返川陕,朕心甚是不舍。来,满饮此杯,祝陆卿一路顺风!”
众臣起身举杯。就在此时,钱谦益忽然出列,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殿中一静。所有人目光都投向这位清流领袖。
咸熙帝眉头微皱:“钱先生,今日庆功宴,有事明日再奏不迟。”
“陛下!”钱谦益跪倒在地,高举奏章,“此事关乎国本,臣不敢拖延!臣弹劾川陕总督陆铮十二条大罪,恳请陛下明察!”
哗——殿中一阵骚动。虽然早有传言钱谦益要弹劾陆铮,但谁也没想到他会选在庆功宴上当众发难。
咸熙帝脸色沉了下来:“钱先生,陆卿刚立大功,你就如此急切?”
“正因陆督师立了大功,臣才不得不言!”钱谦益声音激昂,“昔汉之霍光、唐之安禄山,皆以功高震主,终成大患。陛下,前车之鉴,不可不察啊!”
陆铮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如常。他看向皇帝,等着看这位天子如何应对。
咸熙帝沉默片刻,对王承恩道:“把奏章拿来。”
王承恩接过奏章,呈给皇帝。皇帝展开,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奏章上所列十二条,从“擅专盐铁”到“私蓄甲兵”,从“收买军心”到“培植私党”,条条诛心。
“钱先生,”皇帝缓缓合上奏章,“你说陆卿擅专盐铁,可有实据?”
“有!”钱谦益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川陕商帮与江南商户的契约,上有川陕总督府大印。
陆督师在川陕,已将盐茶马铁尽数垄断,岁入数百万两,却不解送朝廷分毫,这不是擅专是什么?”
陆铮此时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钱先生所言契约,本督确实签过。但那是为筹集军饷、赈济灾民不得已为之。
川陕二十万大军,朝廷所拨饷银不足三成,余者皆需自筹。至于岁入——”他看向皇帝,“臣每年皆将收支明细上奏户部,陛下可命毕尚书查证。”
户部尚书毕自严出列:“陛下,陆督师所言属实。川陕虽有些自筹款项,但多用于养兵赈灾,账目清楚,臣已复核。”
钱谦益冷笑:“账目可以做假!且不说这个,陆督师私设讲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