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目光如电,刺向傅宗龙:
“这些册籍乃军机要务,按律不得出总督衙门。傅巡抚要看,就在这厅堂里看,本督奉陪。
要抄录,用我的人,抄完我盖章密封,直送兵部。若有一字外泄,或经他人之手篡改……”陆铮顿了顿,“莫怪本督以‘泄密军机’论处,依军法从事。”
傅宗龙脸色变了。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册籍可以看,但别想动手脚。更意味着,陆铮根本不信任他,也不信任朝廷派来的任何人。
“陆督师这是信不过本官?”傅宗龙语气转冷。
“本督信不过的,是那些躲在暗处、想借查账之名行瓦解之实的魑魅魍魉。”陆铮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环视众人,“傅巡抚,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今日来,究竟是为朝廷催饷,还是为你背后那些人……探我虚实?”
厅中空气骤然凝固。
钱益忍不住喝道:“陆督师!傅巡抚乃朝廷二品大员,你岂可如此无礼!”
“无礼?”陆铮转头看他,眼神如冰,“钱先生前几日来我府上,以联姻之名,行窥探之实;又借慰问之由,查我汉中防务。这算有礼?”
钱益面红耳赤,却不敢再言。
傅宗龙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已讨不到便宜,便道:“陆督师既如此说,本官也不再多言。
册籍本官会查验,至于朝廷催饷之事……还望督师三思。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王土?”陆铮笑了,笑中带着讥讽,“傅巡抚,你我在官场多年,有些话何必说得太透。
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但坐天下……靠的不是姓朱,是民心,是刀兵。”
陆铮走到傅宗龙面前,压低声音:
“本督今日能把话撂在这儿:川陕二十万大军,吃的我陆铮的饷,听的我陆铮的令。
朝廷要饷,可以——让杨岳的宣大军、辽东军,也交出军权、兵员册,大家一视同仁。若只盯着我陆铮……”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如常:
“那就请朝廷派兵来取。取走了,是朝廷的本事;取不走,莫怪本督不给面子。”
这话已是撕破脸皮。
傅宗龙脸色铁青,拂袖而起:“陆督师好自为之!本官这就回西安,将今日之言,一字不落上奏天听!”
“请便。”陆铮拱手,“赵铁柱,送客。”
待傅宗龙一行人怒气冲冲离去,孙应元从屏风后转出,皱眉道:“督师,如此强硬,会不会……”
“会不会逼反朝廷?”陆铮转身,神色平静,“应元,你记住:朝廷现在不敢动我。北有清军,中有流寇,南有土司,朝廷能用之将,除了杨岳,只剩我陆铮。
他若真把本督逼反了,这大明半壁江山,顷刻便垮。”
陆铮走到窗前,望着傅宗龙远去的车驾:
“陛下是聪明人,他知道轻重。那些清流弹劾、巡抚施压,不过是做给江南那些人看的戏。戏演完了,该怎么样,还得怎么样。”
“那傅宗龙回去后,若真说动朝廷……”
“他说不动。”陆铮打断,“因为本督已经给他准备了另一份‘大礼’。”
他看向赵铁柱:“传令韩千山,把他从黑袍火器手嘴里撬出来的东西,选几条‘无关紧要’的,透露给傅宗龙在西安的心腹。
记住,要让他‘偶然’得知——比如,黑袍在陕西的暗桩,有几个正好是他府上的幕僚。”
孙应元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借刀杀人,让傅宗龙自顾不暇。
“另外,”陆铮继续道,“告诉林汝元,江南盐战可以升级了。凡是依附钱谦益的盐商,一律断供。
再放出风声:川陕商帮愿与徽商、闽商合作,共同开发南洋海路,利润三七分账——他们七,我们三。”
“三成?”赵铁柱吃惊,“这会不会太亏……”
“不亏。”陆铮摇头,“我们要的不是眼前小利,是打破江南封锁,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等徽商、闽商都上了我们的船,你看钱谦益还能蹦跶几天?”
孙应元心悦诚服。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不拘泥于一城一地得失,而在全局落子。军事、政治、经济、人心,四管齐下,对手纵有千般手段,也难逃败局。
“还有一事,”陆铮忽然想起,“安儿近来如何?”
提到儿子,他眼中冷厉尽去,泛起温柔。
赵铁柱忙道:“小公子一切安好,就是总念叨爹爹。这几日夫人教他认字,已识得三百余,还会背《千字文》了。”
“是么?”陆铮脸上露出笑意,“带我去看看。”
后院书房里,陆安正趴在案上,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