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那些为了抢一块灵田、争一瓶丹药打得头破血流的弟子们,这会儿全都挤在山门广场上,一个个仰着脖子,把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天上没太阳。
天上有船。
黑压压的战船,连成了片,遮住了光。那是血煞宗的血骨战船,也是幽魂殿的聚魂舟。
就在两天前,这些东西还是西境魔土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凶器,这会儿,它们排着队,乖顺得像一群回圈的羊,悬停在合欢宗的头顶上。
船舷压得很低,因为装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那是把两个传承了数千年的魔道大宗,连地皮都刮下来三尺后的分量。
秦寿坐在最大的一艘旗舰的船头,手里端着一杯有些凉了的酒。
他没喝,只是拿着酒杯在手里转圈。
“这就是衣锦还乡?”秦寿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柳如烟正拿着一块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手里那条刚从血屠老魔库房里翻出来的“天蚕红绫”,听到秦寿的话,她眼皮都没抬,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叫抢钱回家。”柳如烟把红绫缠在手腕上,对着光照了照,“寿寿,这一趟赚的,比合欢宗过去五百年加起来都要多。刚才我盘点了一下,光是上品灵石,就装满了整整三个库房。”
她说着,身子软绵绵地靠了过来,把下巴搁在秦寿的肩膀上,那一双桃花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全是咱们的。”她加重了语气,像是一只护着松果的松鼠。
秦寿笑了笑,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瞧你这点出息。”
此时,下方的广场上,终于有了动静。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们,这会儿也顾不上矜持了,一个个从大殿里跑出来。王德发长老挺着那个标志性的大肚子,跑得那一身肥肉乱颤,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那些战船,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那是……血煞宗的家底?”
“那是幽魂殿的魂晶矿?”
“我的天爷……这得多少钱?”
贪婪。
毫不掩饰的贪婪在这些长老的脸上蔓延开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点小心思。
秦寿是厉害,杀了元婴。
但这里是合欢宗。是宗门。
进了宗门的东西,那还能是你一个人的?
王德发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换上了一副笑脸,领着几个长老就迎了上去。
战船缓缓降落。
当秦寿那只脚踩在广场的青石板上时,王德发那张胖脸已经凑到了跟前。
“哎呀!秦长老!秦英雄!”王德发那两只手挥舞得极有节奏,“这一仗打得漂亮!扬我国威!不对,扬我宗威啊!老夫刚才一看这阵仗,就知道是咱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秦寿身后那堆积如山的箱子上瞄。
“这么多战利品,搬运起来肯定费事。”王德发搓了搓手,“秦长老一路辛苦,剩下的这点粗活,就交给我们执法堂和外事堂吧?我们保证,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清点入库,绝对不让秦长老操心!”
这就是要明抢了。
还要抢得冠冕堂皇,美其名曰“清点入库”。
站在秦寿身后的潘瑾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上前一步,手里的冰魄剑虽然没出鞘,但周围的空气立马降了好几度,地上的青石板都结了一层白霜。
“王长老。”潘瑾怜的声音很冷,“这些东西,是道心阁的私产。”
“哎,潘长老这话就见外了。”王德发皮笑肉不笑,“大家都是同门,秦长老又是宗门的栋梁,这战利品嘛,按照规矩,那是得有一部分上缴宗门的。再说了,这么多东西,你们道心阁那点地方也放不下不是?”
周围几个长老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为了宗门发展嘛。”
“年轻人不要太独。”
“这也是宗门的规矩。”
柳如烟气得笑了,她刚要甩出她的绕指柔,给这帮不要脸的老东西松松皮。
秦寿却抬起手,拦住了她们。
他看着王德发,脸上那个温和的笑容一点没变。
“王长老说得对。”秦寿点了点头。
全场一愣。
就连王德发自己都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还没讲完呢,这小子怎么就答应了?
“规矩就是规矩。”秦寿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这次所有战利品的清单。
厚得像块砖头。
他把册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王德发,语气很诚恳:“这么多东西,确实该上缴。不仅是一部分,我觉得,应该全部上缴。”
“什么?!”
这一次,惊叫出声的不止是王德发,还有身后的柳如烟和乔尤馨。
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