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宫外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和惊呼声。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脸色惨白如纸,指着窗外天空,语无伦次地喊道:“天、天上!那些……那些东西!又来了!更大!更多!”
众人涌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玻璃。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几个巨大的、纺锤形的银灰色阴影,正缓缓从云层下方浮现,带着低沉持续的嗡鸣,向着克里姆林宫上空飞来!是明军的飞舟!而且不止一艘!它们飞得很低,甚至能看清吊篮的轮廓和上面隐约的人影。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多棱宫内的每一个人。连最顽固的主战派,也在这超越理解的、来自天空的死亡凝视下,浑身僵硬,失去了所有叫嚣的勇气。
飞舟在克里姆林宫上空盘旋数圈,然后,舱腹打开,无数白色的纸片如同冬季的第一场暴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覆盖了宫殿、广场、街道……
劝降的传单,用俄文和拉丁文书写,在晨光中,飘满了莫斯科。那上面,是明军统帅的最后通牒,也是压垮这头北方巨熊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一月上旬,莫斯科城郊,明军北路兵团大营
深秋的东欧平原,寒风萧瑟,草木枯黄。在莫斯科河一条支流畔的开阔地上,一座规模庞大、却井然有序的军营已然矗立。营垒坚固,壕沟、拒马、了望塔一应俱全,飘扬的日月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这里距离莫斯科着名的麻雀山(后世列宁山)不远,可以遥望克里姆林宫那些标志性的金色穹顶。
常延龄的中军大帐内,炭火正旺。他刚刚听取了各营主官的汇报,以及“海东青”飞舟最新的侦察结果。
“……城内异常安静,各城门紧闭,但未见大规模军队调动迹象。城墙上有守军,但数量不多,且似乎士气低落。昨日我飞舟低空掠过,投下传单,城内虽有骚动,但未遭炮火攻击。” 飞舟队指挥官禀报。
“我军前锋骑兵已控制周边所有交通要道和渡口。后续步兵及炮兵主力正在陆续抵达,预计三日内可完成对莫斯科的战术合围。” 步兵统领补充。
“罗刹人的使者到了吗?” 常延龄问。
“回大将军,一个时辰前,莫斯科城内出来一小队人马,打着白旗,为首者自称是‘全俄缙绅会议’和‘摄政会议’特使,请求面见大将军,呈递文书。现已被安置在前营,等候召见。”
常延龄微微颔首。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自突破伏尔加河后,进军出奇地顺利。罗刹地方政权要么瓦解,要么望风归附,真正有组织的抵抗微乎其微。显然,沙皇被俘、中央崩溃的消息,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战争潜力。飞舟的出现和传单的威慑,更是加速了其内部的精神崩溃。
“带使者过来。” 常延龄下令,同时示意帐内众将整理仪容,肃立两旁。
不多时,三名罗刹人被带了进来。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的贵族,穿着陈旧但看得出曾经华贵的皮裘,胸前挂着几枚黯淡的勋章,神色谦卑,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疲惫,他是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的一位重要成员,也是索菲亚公主的亲密顾问。另一人是文官打扮,捧着一个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的盒子。还有一名通译。
使者深深鞠躬,几乎将头埋到胸口,用颤抖的声音,通过通译说道:“尊贵的大明帝国征北副将军阁下,鄙人奉全俄缙绅会议及摄政会议之命,向阁下及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致以……致以最深切的问候,并……并呈上我罗刹国之……国书。”
文官上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用金色丝带系着的厚重羊皮纸,以及一柄镶嵌宝石的仪式性权杖——象征着莫斯科大公的权威。
常延龄示意参军接过,当众展开羊皮纸。上面用花体的俄文和拉丁文书写,末尾盖着数个显赫的家族纹章印鉴以及一个模糊的、代表“共治沙皇”的印记。
通译开始大声翻译降表的内容,帐内诸将凝神静听。
降表以最谦卑的语气,承认罗刹国“不自量力”,“受人蛊惑”,“冒犯天朝”,以致“天兵降临”,“山河破碎”。宣布“自愿”放弃对“西伯利亚及东方所有土地之一切声索与权利”,将其“永久献予”大明皇帝陛下。承诺支付巨额战争赔款,具体数额“唯天朝所定”。接受大明在罗刹国境内指定港口、城市的贸易特权及居留权。承诺“永不再与大明及其盟邦为敌”,并“愿世代臣服,岁岁朝贡”。
最后,降表“恳请”大明皇帝陛下及将军阁下,“宽恕罗刹君臣百姓之罪愆”,“接纳罗刹为藩属”,并“赐予和平”。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这份降表,几乎是将罗刹国数百年向东扩张的成果全部吐出,并以近乎亡国的条件祈求苟全。曾经的“第三罗马”,此刻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双头鹰头颅。
常延龄